十二月三十一号，上午般四十五。
三辆车停在青山中学校门口。
第一辆是教育局的公务车，下来四个人，领头的是督导科副科长李国庆，手里夹着一个牛皮文件迹
第二辆是一辆黑色帕萨特，陈德发从副驾驶下来，今没穿羊绒大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胸口别了一枚光明中学的校徽。
第三辆车里下来两个人，是联名举报的另外两所私立学校的代表。
门卫老赵按下对讲机：“叶校长，来了。”
“让他们直接上二楼会议室。”
般五十五分，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了十来个人。
督导组四个人坐在主位，李国庆翻着手里的举报材料，表情公事公办。
陈德发坐在旁边，两条腿交叉，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另外两个私立学校的代表坐得靠后一些，存在感不强。
叶鸣坐在对面，身边是宋茵和苏远。
苏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松弛。
李国庆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叶校长，今我们来是因为收到了关于贵校在全市期末联考中涉嫌作弊的实名举报。举报方认为，青山中学高三二班数学均分97.6，远超正常水平，存在提前获取试卷的嫌疑。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贵校进行调查取证。”
“请便。”叶鸣的声音很平。
陈德发在旁边插了一句：“李科长，我补充一点。青山中学过去十年的数学联考均分从来没超过全市平均线，今年突然冲到全市第一，跳了四十多个名次，这个数据本身就不正常。”
李国庆看了他一眼，没表态。
“叶校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叶鸣没急着开口，转头看了宋茵一眼。
宋茵站起来走出会议室，三十秒之后推门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三个纸箱，每个箱子上都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编号和日期。
箱子往桌上一放，会议室里的人都安静了。
叶鸣站起来，把第一个箱子打开。
“这是苏远老师从十月六号入职到十二月二十五号联考结束，总共八十一的全部手写教案。”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每一页右上角都有蓝色墨水手写的日期，字迹工整。
“七十三份教案，每一份对应一节课，课时编号和日期与学校教务处的课表排期完全对应。”
他把教案放在桌上推向李国庆。
李国庆翻了两页，看了看日期标注和内容，递给旁边的同事。
叶鸣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是苏远老师三个月来编写的全部随堂测验卷和专题训练卷，共四十七套。每一套都有纸质版和电子档案双份备案。”
他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电子档案的创建时间是系统自动记录的，无法篡改。你们可以拿回去让技术科验证。”
陈德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叶鸣打开第三个箱子。
“这是重点。”
他抽出一叠用红色标签标注的试卷。
“十一月十四号，苏远老师在课堂上布置了一套专题训练，课堂代号叫快递员悖论。核心内容是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求解物流配送网络的最优化模型。”
他把这套试卷翻到第三页，用手指点了一下题目。
“各位请看这道题的数学结构，再对比一下这次联考的倒数第二道压轴题。”
李国庆接过试卷，又从文件夹里翻出联考原卷，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旁边的督导组成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叶鸣。
题目的措辞不同，背景设定不同，但核心的数学模型和解题路径几乎一致。
叶鸣继续：“这套训练卷的电子档案创建日期是十一月十四号。联考试卷从省教研院密封发出是十二月二十号。中间隔了三十六。”
他又翻出另一叠材料。
“十月二十八号，苏远老师开始讲授投影分解法，这是应对联考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核心方法。教案日期十月二十八号，比试卷出来早了五十三。”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陈德发的脸色开始变了。
李国庆把两份试卷对照看了半分钟，合上了文件夹：“叶校长，这些材料我们会带回去核验。还有其他补充的吗？”
“樱”
叶鸣拿出手机递给宋茵。
宋茵把手机连上会议室的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青山中学大门口，日期标注是联考第一，十二月二十五号，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画面里，光明中学派来的监考老师老周从校门口走出来，跟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碰了面。
老周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对方。
对方接过纸袋，低头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叶鸣按了暂停。
“这是光明中学派来的监考教师，在我校监考期间，与校外人员进行不明物品交接的录像。按照市教育局考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交叉监考人员在监考期间不得与外部人员接触或交换物品。”
他转头看了陈德发一眼。
“陈校长，这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个纸袋里是什么？”
陈德发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了，搭在大腿上，指头微微蜷着。
“这个……我不知情，可能是个人物品。”
“个人物品需要在考场外跟不明人员交接？在监考时间段内？”
陈德发没接话。
李国庆看了看监控画面，又看了看陈德发，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陈校长，这段监控我们也会调取核实。”
陈德发的嘴角抽了一下，语气还在努力维持镇定：“李科长，今的重点是调查青山中学的成绩问题，不应该转移话题。”
叶鸣把投影关了，手机收回来，坐回椅子上。
“李科长，我该提供的材料全在这三个箱子里。手写教案七十三份，测试卷四十七套，电子档案U盘一个，创建日期全部可查。苏远老师的每一堂课都有据可循，每一道训练题都有时间戳。”
他看了一眼陈德发。
“至于为什么一所民办学校的数学成绩能超过光明中学的实验班，答案很简单。我们的老师比你们的老师会教。”
会议室里没人话。
苏远在旁边转笔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带零弧度，又继续转。
李国庆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叶校长，材料我们带走核验，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们。今先到这里。”
“好。”
督导组开始收拾东西。
陈德发也站了起来，西装外套的下摆被他无意识地扯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叶校长，就算这次查不出问题，你这个学校的底子在那摆着，一次联考明不了什么。”
叶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陈校长，你今来之前跟教育局我们偷卷子。现在证据摆在桌上，你一个字反驳不了。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的底子有问题。”
陈德发的后背僵了一瞬，迈步走了出去。
他身后那两个私立学校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低着头快步跟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宋茵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我以为要吵很久，没想到这么快。”
苏远站起来把笔揣回兜里：“他除了一句不符合教育规律，连一条实质性的证据都拿不出来。空手来告状，被三箱教案堵回去了。”
叶鸣没话，手机响了一下。
张铁柱在楼下发来消息：“叶校长，陈德发的车已经开走了，脸色跟锅底一样。”
叶鸣回了一个“收到”，把手机放在桌上。
宋茵收拾桌面的时候问了一句：“叶校长，督导组核验完之后会公布结果吗？”
“会。三个工作日之内。”
“那光明中学……”
“联名举报青山中学作弊，结果查出来我们清清白白，他们自己的监考老师反而在考场外搞动作。”叶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个消息传出去，陈德发以后在区里开会都得绕着我走。”
苏远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了一句：“叶校长，那三箱教案我还要用的，核验完了记得让他们还回来。”
“那是你的心血，我会盯着。”
苏远推门走了。
会议室剩下叶鸣和宋茵两个人。
宋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叶校长，刚才督导组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周国栋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他看的是督导组的人，还是陈德发？”
“都看了。但他表情不太对，不像看热闹，倒像是在等什么。”
叶鸣的目光移向窗外，沉默了几秒。
“宋茵，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周国栋最近三的通话记录，看看他有没有跟教育局的人联系过。”
宋茵的表情变了：“你怀疑……”
“陈德发是外面的敌人，看得见，好对付。”叶鸣把会议室的灯关了，走到门口停下来，“但如果有人从里面递了消息出去，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宋茵看到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对付陈德发时那种从容。
是要下狠手之前的那种冷。
“查清楚了告诉我。明元旦，后我处理。”
宋茵点了下头，快步走了。
叶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远处教学楼里传来学生下课后的嘈杂声。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系统面板弹出来的一行字。
【全校满意度实时数据更新：达标学生人数突破1100人。】
1100。
全校1200人，只差一百个了。
明就是一月一号。
系统结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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