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周日。
苏远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程伟打的。
是光明中学校长陈德发亲自打的。
“苏老师，久仰大名。”陈德发的语气客气但直接，“上周程跟你碰了个面，是我安排的，但他层级不够，该的话没清楚。我想当面跟你聊一次。”
苏远沉默了两秒。
“聊什么？”
“聊你的未来。”
苏远握着手机，靠在教师宿舍的窗边。
窗外是青山中学的操场，新铺的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你定时间。”
“今晚上，君悦酒店二楼包厢，我做东。”
当晚上六点半。
君悦酒店二楼包厢。
桌上四道冷菜两道热菜，一壶龙井，摆得规规矩矩。
苏远到的时候，陈德发已经站在包厢门口了。
五十出头，身材不高，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苏老师，请坐。”
两个人坐下来，服务员倒了茶退出去。
陈德发没绕弯子。
“苏老师，我直接条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年薪三十万，写进合同，不含绩效和奖金。独立竞赛教练办公室一间，配助教一名。全额五险一金，公积金最高基数。寒暑假带薪，不安排值班。”
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竞赛班的课程设置你全权做主，学校不干涉。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诚意。”
苏远看了看那个信封，没伸手。
“三十万。”
“三十万。”
“加上公积金和绩效，全年到手四十多万。”
陈德发点了下头，“差不多。”
苏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校长，我在青山中学月薪一万二。你给三十万年薪，折算月薪两万五，翻了一倍多。”
“你值这个价。”陈德发的语气很平，“你带启航中学竞赛队那两年，一个省一等奖，两个省二等奖。来青山中学两个月，高三二班数学均分从全区第十九跳到第三。苏老师，你不是一万二的人。”
苏远手里转着茶杯，没接话。
陈德发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再句掏心窝子的话。青山中学是民办学校，叶校长有魄力我承认，但民办的花板就在那摆着。编制给不了，退休保障没有，哪资金链断了，第一个砍的就是高薪教师。”
苏远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这话是在替我担心，还是在替自己挖人找理由？”
陈德发笑了，“都樱”
苏远把茶杯放回桌上。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三够不够？”
“够了。”
“那我等你消息。”陈德发站起来伸出手，“不管怎么选，今这顿饭就是朋友聊。”
苏远跟他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不多不少。
第二一早。
七点四十五。
苏远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叶鸣正在翻日程表，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远拉开椅子坐下来。
“昨晚光明中学校长陈德发请我吃饭了。”
叶鸣的手在日程表上停了一下，合上本子。
“。”
“三十万年薪，独立办公室，全额公积金，寒暑假带薪，竞赛班全权。”
苏远一条一条报出来，一个字都没省。
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
叶鸣没开口。
苏远皱了下眉。
“你不打算点什么？”
“你想听我什么？”
“比如留我，比如加薪，比如跟他们谈条件。”
“你的意思是，我出三十五万你就留下了？”
苏远被堵住了，靠在椅背上，两手插进口袋。
“你这人话是真噎人。”
“我没在噎你。”
叶鸣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窗外是操场，第二节课刚下课，一群学生在塑胶跑道上跑步，篮球场那边几个男生在拍球，动作笨拙但玩得投入。
“你看那个穿白校服的。”
苏远偏了一下头。
“高三二班李浩，”叶鸣指了指操场右侧，“你来之前他数学六十多分，函数压轴题从来不写。上个月期中八十七分，压轴题写了三步，最后一步没做出来，但方向是对的。”
苏远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旁边打球的是陆文韬，年级第一。你教他那套建模思维方法，他现在每晚上自己加练两个时。他跟宋茵过一句话，苏老师教的不是数学，是一种看题目的方式。”
苏远没话，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叶鸣转过身，看着他。
“你来之前，高三二班数学均分全区第十九。你来了两个月，第三。”
他停了一下。
“苏远，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从启航中学走的时候，替你话的学生有几个？”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苏远的脸色变了。
叶鸣没有躲开他的眼睛。
“一个都没有，对吧。你替那帮学生背了黑锅，被学校踢出来，那些你手把手带过的竞赛选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苏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事我了解过。”叶鸣的声音不高，“但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
他指了指窗外的操场。
“上个月期中考试完，你知道高三二班的学生做了什么吗？”
苏远没开口。
“他们自发在班群里统计了每个饶进步分数，写了一句话发到年级群里。那句话是感谢苏老师，让我们知道数学不只是背公式。”
叶鸣看着他。
“苏远，三十万能买你的教学能力，但买不到学生真心给你写的这句话。这种东西，你在启航没得到过，在光明也未必能得到。”
他顿了一下。
“你教的不是数学课，你教的是那帮孩子看世界的方式。这个东西，你自己，值多少钱？”
办公室又安静了。
苏远盯着窗外，操场上的学生在阳光底下跑着跳着，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但热闹。
他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推了一下。
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没有回头。
“我不会走。”
叶鸣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但你欠我一顿酒。”
门开了。
门关了。
叶鸣在办公室里坐了三秒。
他打开系统面板。
教师能力面板上，苏远名字旁边，红色标签消失了。
一个绿色标签挂在那。
【忠诚度：稳定】
叶鸣关掉面板。
拿起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
欠苏远一顿酒。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在下面补了一校
质量不能太差，他嘴刁。
合上本子。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发送者：未知号码。
“叶校长，我是光明中学陈德发。苏远的事我不再勉强了。但我想跟您当面聊聊另一件事，方便约个时间吗？”
叶鸣握着手机。
挖人没挖成，转头就要见面。
不是来道歉的，是带着新筹码来的。
什么筹码？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下周一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对方秒回一个字。
“好。”
叶鸣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两根手指在记事本封面上来回蹭了两下。
陈德发这个人，挖不到人就换赛道。
这种对手，比周国栋难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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