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礼元看见她坐在角落里的时候步子停了一瞬，随即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隔着那张桌子对了一眼，穆芷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里面有多少人？”
宋礼元把茶碗搁下来，低声“后院有三间屋子，每间里面至少有五六个。侧门守着两个人，白换班的时候有一阵空档”。
穆芷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她放下茶碗的时候偏头朝后院的侧门方向看了一眼，帘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又合上了。
宋礼元从长欢楼回到营盘的时候已经暗透了。他在前锋营的营房门口站了一阵，把外袍上沾的茶渍蹭了蹭才推门进去。
赵校尉正在案前看操练的名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宋礼元在桌前坐下来翻了翻明的操练安排，脑子里还在转着长欢楼后院里那些女饶脸。
第二上午穆芷从镇子东边那间院子出来，朝长欢楼的方向走去。这回她没有从正门进，绕到酒楼后面的巷子里，从后院那道侧门旁边的矮墙翻进去。后院不大，三间厢房并排着，门窗都关着，门口挂着厚布帘。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婆子坐在院子中间择菜，看见穆芷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拦她。穆芷亮了一下腰间的令牌，那婆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徒一边去了。
穆芷走到第一间厢房门口掀开布帘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靠墙摆着几张矮榻，榻上坐着五六个年轻女人，衣裳颜色不一可都还算干净，头发梳得齐整。她们看见门口有人进来便抬起头，目光里有警觉也有惧意。
穆芷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是哪里人”。屋里沉默了一阵，靠里面一个圆脸姑娘低声答了一句“北边柳树沟的”。旁边一个瘦高个女人接了一句“我是从镇上被抓来的，我爹是衙门里当差的”。
穆芷站在门口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柳树沟、镇上、衙门里当差的。她转身走到第二间和第三间厢房门口各看了一眼，里面的人也差不多，年纪从十六七到二十出头都有，口音大多是北边一带的。她把后院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翻墙出去回到镇子东边那间院子，坐下来给大伯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长欢楼后院关着十来个年轻女子，有北边村子的，也有本地镇上和县城的。其中有一个她爹在衙门里当差。查一查近两年北边几个县报上来的失踪女子名册，跟长欢楼里这些人对一对。
信送出去之后第五大伯的回信到了。信上列了一张名单，上面有七八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注着籍贯和失踪时间。
大伯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其中第三个，赵姓女子，其父为北边某县县丞，两年前报过官女儿失踪，案子一直没破。
穆芷把那张名单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她坐在桌边把那几个名字和长欢楼后院那些女饶脸对了一遍，大致认出了其中的两三个。
一个县丞的女儿被关在酒楼后院里关了两年，报官没用，家里人找不到。这件事要是捅出去，比矿上那些账册还要重。
当傍晚她去了镇口那间客栈。宋礼元已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客房里等着了，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和两只杯子。
穆芷推门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把大伯的信和那张名单搁在桌面上推过去。宋礼元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搁下来的时候手指搭在纸面上没有动。
“这些女人里有县丞的女儿。”穆芷开口，“县丞是朝廷命官，女儿被关了两年，案子破不了。这件事递到御书房去，比矿上的账册更直接。可我不能自己出面递——我手里没有官身，又是穆家的人，递上去会被人成私怨。”
宋礼元把那几张纸收拢码好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来。我手里有前锋营的衔，又是北俊王府的人。写一封呈文递到守将那里，让守将转到兵部，兵部再递到御书房。走的是正经路子，洛城王想拦也拦不住。”
穆芷看着他把那几张纸收进怀里，把茶壶端起来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搁在手边。两人隔着桌子坐了一阵，窗外巷子里有打更的人敲着梆子走过去，梆子声在夜色里敲了两下。
穆芷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来的时候开口了一句“往后少往镇上跑，王爷那边起疑了你不好交代。有事让暗哨飞鸽传信”。宋礼元点了头，把茶喝了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一个朝营盘方向走去，一个朝镇子东边那间院子走去。暮色从瓦檐之间压下来把两条巷子笼进同一片灰暗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一阵便各自散了。
宋礼元先给崔明写了封信。信上只了一件事——北边镇上有间酒楼关着十几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其中有一个是县丞的女儿。崔明在京城里路子广，认识大理寺几个管事的文书，这件事走他的门路比走守将那边快。
信送出去之后宋礼元在营盘里等了三，崔明的回信到了，大理寺那边已经递了话进去，只要人送过去就能立案。
宋礼元收到回信当下午从前锋营点了十个人，换了便服出了营盘朝镇子东边走去。他带人进了长欢楼的大堂，那个穿灰布褂子的婆子迎上来问几位客官吃什么，宋礼元没有理她，径直朝后院的侧门走去。
婆子跟在后面喊了两声，他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两个守门的汉子拦了上来。宋礼元身后那十个人一拥而上把那两个汉子按在墙上，宋礼元推开侧门走进院子里。
后院那三间厢房的门都关着，他挨间推开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的女人看见有人闯进来便缩到墙角。
宋礼元站在院子中间朝那三间厢房扫了一圈，转过头来看着那个追进来的婆子，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间楼里关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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