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阵，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抬起头来看着对面那个人。那人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脸上的墨镜反着窗边的光，看不出什么表情。
“三日后。”洛城王开口，“三日后我把地契和钥匙备好，还是这个地方。”
那人把茶碗搁下来，站起来点零头，朝门口走去。经过洛城王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了一句“掌柜的还，往后王爷那边有什么动静，提前递个话”。他完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远了。
洛城王坐在原处把那杯凉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捏了一下。他站起来朝窗边走去，推开窗扇朝楼下看了一眼。街面上空荡荡的，方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客栈后巷的一间偏房里，穆芷正站在窗边。方才那个矮壮汉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把墨镜摘了，络腮胡也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是元和从穆家亲兵里挑出来的，在东边海口待过几年，会那边的腔调。他把那身灰布袍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朝穆芷点了一下头：“地契和钥匙，三日后他交出来。”
穆芷靠在窗边把方才客栈二楼传下来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洛城王答应三日后交出几处产业的地契和库房钥匙，那些产业里有北顺商号的库房和洛城王名下几个装兵器的庄子。钥匙交出来，库房的门就开了。大伯那边的人已经等在附近几个州郡，钥匙一到手，当夜里就能把那些库房同时封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桌上那几张画霖形的纸，手指点在其中一处标注着“北顺商号库房”的位置上。窗外巷子里有卖材挑着担子走过去，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她把那几张纸收拢折好收进怀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对屋里那个年轻人了一句“三日后再来一次，拿到东西就走”。那人应了。
洛城王从客栈回到营盘的时候已经擦黑了。他在主帐门口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随从，大步进了帐子。
刘主簿正坐在案边翻着一摞粮草房的旧账，听见帘响抬起头来。洛城王在案后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列着几处产业位置的纸搁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些：“长欢楼那本账在哪儿？”
刘主簿把旧账合上搁在案角，站起来走到帐子后面那排柜子前面，从最底下那层翻出一只封了口的牛皮袋子搁在案面上。袋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压了一枚私印。
洛城王把袋子拿起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册子翻了几页，看完之后把册子搁回袋子里，重新封好口，递给刘主簿：“三之内把这本账重新抄一份，数目按上个月的来，前面几笔改一改。抄完了把原件烧了。”
刘主簿接过袋子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那间帐子走去。洛城王坐在案后把那张产业位置的纸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一阵。
宋礼元那夜里从前锋营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刘主簿抱着一只牛皮袋子往自己帐子走。他站在营房门口的阴影里等刘主簿过去了才迈步朝营盘东侧那排帐走去。
暗哨正在帐里擦刀，见他进来便抬起头。宋礼元在桌边坐下来低声了几句——洛城王从外面回来之后让刘主簿准备长欢楼的账，刘主簿抱着一只封了口的牛皮袋子回了帐子。暗哨听完把刀收进鞘里，问了一句“长欢楼是什么地方”。宋礼元“镇子东边那间酒楼，明面上是吃饭的，底下还有别的营生”。
第二暗哨出了营盘朝镇子东边去了。他在长欢楼外面的巷子里蹲了大半日，看着那扇门里进进出出的人。
白进去的大多是吃饭的客人，可到了傍晚，陆续有马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进了门之后被引到后院。暗哨绕到后院外面看了一眼，后院有一道侧门，门口守着两个人，隔一阵就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从那道门里进去。
暗哨回到营盘把看见的事跟宋礼元了。宋礼元坐在营房的桌边想了一阵，开口了一句“我去看看”。第二傍晚他换了身寻常的灰布袍子，出了营盘朝镇子东边走去。
他进了长欢楼的大堂坐下来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目光扫着大堂和后院方向那道挂着布帘的门。
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看见几个穿绸衫的男人从后院的侧门出来，其中一个他在营盘里见过，是洛城王手下管着北顺商号转阅一个管事。
他端起茶碗喝完了，搁下两枚铜钱出了长欢楼。回到营盘之后他让暗哨把看见的事传出去给穆芷——长欢楼后院有侧门，洛城王手底下的人从那里进出，里面关着不少女人。
穆芷在镇子东边那间院子里收到暗哨递来的纸条时是第二上午。她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她从前查国库的时候在旧档里见过长欢楼这个名字——那间酒楼挂在洛城王名下，明面上是酒肆，底下有一层没在账面上报备的产业，专门给来往的商人和官员安排住处和陪侍。那些女人大多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被招工的名头骗进来之后关在后院里，出不来也报不了官。
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外袍穿上，朝门口走去。元和正在院子里喂马，见她出来便抬起头。穆芷了一句“我去镇上”，元和把马牵过来。穆芷翻身上马出了院子朝镇子的方向跑去。
到了长欢楼外面那条巷子口，穆芷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元和，自己朝酒楼门口走去。她进了大堂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来，要了壶茶，目光扫着后院的侧门。
她坐了一阵之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院的侧门里出来——宋礼元穿着那身灰布袍子，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刚从后院那边看完回来的样子。穆芷坐在原处没有动，等他走近了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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