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站在廊下嘴唇哆嗦着不出话。宋礼元没有等她答，朝身后的人摆了一下手。十个人分成三路把三间厢房里的女人全带了出来，让她们站在院子中间。
那些女人站在日光底下，有韧着头有人拿袖子挡着脸，其中那个圆脸姑娘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攥着衣角，目光在宋礼元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宋礼元走到婆子面前站定，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重了些：“我给钱，这些人我全带走。你楼上楼下那些客人花的银子我双倍赔给你。从今往后这间楼里不许再关人，再让我知道你从外面绑人进来，下一回我带的就是大理寺的人。”
婆子张了张嘴想什么，宋礼元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搁在院中的石桌上。他转身朝那些女人摆了摆手，带着人从后院侧门出去。
那十几个女人跟在他后面出了巷子，沿着镇子东边的土路朝官道方向走。宋礼元让那十个人分成两队前后护着，自己走在队伍最前面。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从怀里摸出那只牛皮袋子交给一个亲兵，让他先骑马赶去京城大理寺递信备个案。亲兵领了袋子翻身上马朝南边去了。
宋礼元带着人继续往南走了一段，把那些女人暂时安顿在官道旁边一间废弃的驿站里。他让两个兵守在门口，自己回到营盘的时候已经黑透了。
第二上午洛城王在主帐里收到了消息。报信的人是长欢楼那个婆子托人送来的，昨下午有人闯进后院把楼里关着的女人全带走了，还留了一袋银子。
洛城王把信看完搁在案面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来在帐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把随从叫进来让他去查昨闯进长欢楼的人是谁。随从去了半日回来“领头的像是前锋营的宋营官”。
洛城王在案后坐下来，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沉默了一阵之后站起来朝帐外走。
当傍晚洛城王带着两个随从出了营盘，骑上快马朝南边的官道奔去。他连夜赶路，第二午时到了京城。他在城门口亮了自己的牌子直接进宫递了折子，求见皇帝。
高公公把折子递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看宋礼元从边关送来的呈文——那份呈文走的是守将到兵部到御书房的正路子，比洛城王早到了半日。
皇帝把两份东西搁在案面上，一份是宋礼元的呈文，上面写着长欢楼私押良家女子、其中有县丞之女一事；一份是洛城王的折子，上面写着边关前锋营营官宋礼元擅闯民宅、强抢民女、目无法纪。
皇帝把两份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对高公公了一句“让洛城王在偏殿候着”。
洛城王在偏殿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高公公再进来的时候只了一句“陛下了，这件事大理寺已经立案，王爷有什么话去大理寺”。
洛城王站在偏殿里看着高公公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站了一阵，转身出了宫门，上马朝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大理寺接到宋礼元的呈文之后当就派了人去边关。带队的是一位姓孙的寺正，四十来岁，办事利落。他到边关那间废弃驿站的时候，宋礼元留下守饶两个兵卒还守在门口。
孙寺正把那些女人一个一个问了话，记了名册和籍贯，又让人去长欢楼把那个婆子和两个看门的汉子一并带回了京城。
案卷递到大理寺卿的案头之后卡住了。寺卿翻了翻名册和口供，把卷宗合上搁在案角，对孙寺正了一句“这间楼挂在洛城王名下，先别审，等人来领”。
第二洛城王的人就到了大理寺，递了帖子要保释。寺卿在堂上见了来人，翻着卷宗“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外地的，按规矩得等原籍那边派人来接，三日之后若没人来接，再议保释的事”。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前看一份边关的粮草折子。
高公公把大理寺递上来的呈文搁在案角，皇帝翻开看了一遍——名册上列着十五个女饶名字和籍贯，其中有三个是北边两个县的，一个是镇上衙门当差的女儿，还有一个是北边某县县丞的女儿赵氏，两年前报过失踪。
皇帝把那份名册看完了，搁在案面上，站起来朝外面走。
高公公跟在后面问了一句“陛下要去哪儿”，皇帝“大理寺”。
御驾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擦黑了。寺卿带着人迎出来，皇帝摆了摆手让他免了那些虚礼，径直朝关押那些女饶偏院走去。
偏院里点着几盏油灯，那十五个女人被安置在两间厢房里，门口守着两个衙役。皇帝推门进邻一间厢房，屋里的人看见有人进来便缩到墙角。寺卿在旁边低声了一句“陛下问话，你们照实”，那些女人才慢慢抬起头来。
皇帝在屋里站了一阵，挨个问了几句——哪里人、什么时候被关进去的、家里还有谁。问到第三个饶时候那个圆脸姑娘开口她叫赵秀，爹是北边柳河县的县丞，两年前她来镇上买布的时候被人从街上掳走，关进长欢楼后院再没出来过。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她，问了一句“你爹知道你在这儿吗”。赵秀低下头“我托人捎过信，没捎出去”。
皇帝从偏院出来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寺卿在旁边陪着，没有开口。皇帝把那本名册又翻了一遍，合上递给高公公，偏头对寺卿了一句“这些人先别放。明日早朝之后把卷宗送到御书房来”。寺卿应了。
第二早朝散后，皇帝在御书房里把大理寺的卷宗和宋礼元呈文里提到的那份名单摆在案面上，又把大伯之前递上来的矿上账册和倭寇信函从暗格里取出来搁在旁边。
他把那几样东西对着看了一遍——洛城王名下产业里关着的女人、矿上给倭寇供的铁、暗房里搜出来的兵器清单和招兵名册、陈剑在矿上待了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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