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宫出来,几人先回了玄清观。陆濯想着先送了姜雩,再送曲繁枝。
没想到到了玄清观,旭峰和阿朵居然还在,曲林茂倒是先回去了,这两人是专程在这儿等他们的。
“我们在长安城里随处转转,走到朱雀大街西角巷口时,瞧见有几个孩子蹲在雪地里画什么,走过去瞧了瞧,却没想到,画的居然是符咒……”阿朵与他们起前因后果。
“孩子?画符咒?画的什么符咒?”陆濯与曲繁枝二人皆是惊愕,惊愕之外更有强烈的不安。
“嗯。”阿朵点点头,把短刃往桌上一搁,刃尖朝外,寒光映着她的眉眼,“我和旭峰看了看,不只那一条巷子,那一片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符咒,有的是从高人那儿请的,有的是自己画的,有些还残存着些许灵力。我和旭峰顺着灵力的尾痕往下追,追到城北一处旧宅。宅子外头挂了废匾,看不出谁住的,可地底下有东西在动——灵力流得极缓,像什么沉在水底下的活物在呼吸。”
旭峰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符纹走势,方头收笔,一笔一画清清楚楚。他指着纸面上几个汇合点,“符纹不是单独布的,它们互相连着,一路引向城北同一处。”
阿朵凑过去看,那些方头符的走势和她在朱雀大街西角巷口看到的孩子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曲繁枝能想象到孩子蹲在雪地里一笔一笔描画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来,“这些符是谁教给百姓的?那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知道。”陆濯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会儿,语气平平的,“这些符纹单独拿出来只是驱邪安宅的寻常东西,画在墙上、刻在门槛下,看着就像民间惯用的辟邪手段。可这么多家宅同时画上同一种符,灵力汇聚到同一点,就成了引子。布阵的人不需要他们知情,他只需要他们照做。”
“就跟种地一样。”阿朵打了个比方,“撒种的人不告诉土地爷要长什么,只管撒下去。等时候到了,该收的收,该割的割。”
屋里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火噼啪炸了一声,阿朵伸手拿火钳拨了拨,动作利落。
陆濯皱着眉思虑了片刻,道,“那处宅子在何处?你们为我的人带个路,去看着。”话落,他又想到什么,眼中划过一道寒光,却是踌躇看向几人,“你们可有信得过的人手?眼下局势未明,我能动用的人未必信得过。”
曲繁枝眼睫一颤,抬眼看向他,他从前动用的人手不少,大理寺的,岐王府的,还有玄清观的……这些人,都信不过吗?
阿朵默了一息,转头与旭峰对视了一眼,便是干脆地点头道,“好!这事我来安排,另外,你若要用人,只管与我。”她和旭峰跟着曲繁枝来,可不是跟来白吃白喝的。
“不!我也会派人去查一些事,只是不会动用你们的人。我和阿枝,甚至我师姐身边只怕都有人盯着,要紧之处,如今怕是只能靠你们了。”陆濯双目沉沉看向阿朵和旭峰两人。
话也的明白,他有怀疑,自然要派人去查,可那些人不可信,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幌子,真正的事情,还得靠阿朵和旭峰来查。
曲繁枝被他握住的手骤然便是沁出了一掌心的汗。
陆濯似有所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沉声与阿朵和旭峰交代事情。
“长安城出现了这些异状,我竟半点儿不知。当初师父还放心让我守着长安,我也觉得自己能守住,还真是……不自量力。”本来就话少,自回了玄清观,更是成了影子般的姜雩却在此时骤然开口。
正在话的几人骤然一顿,神色各异看向她。
陆濯更是轻轻皱起了眉。
曲繁枝忙走过去,伸手将她握住,“阿雩你什么呢?你这两个月就是因为殚精竭虑这才病倒,你都病成那样了,哪儿能怪得着你?何况,此事他们行的隐蔽,若非凑巧,也不能发觉,是真的防不胜防。”
姜雩与陆濯虽是性情不同,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骄狂,她出刚才那番话,显见是当真很受挫败。
姜雩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脸色仍是苍白,眼神亦有些暗淡。
曲繁枝还从未见过她这般,不由有些着急,忙转头看向陆濯。
陆濯的眉心紧蹙着,神色沉沉看着姜雩,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阿朵道,“我记得,你会医?而且医术不错?”
阿朵虽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道,“会是会的,只是我们巫族的医术与你们人族的不太相同……”
“你能看懂外间药材的配伍吗?”陆濯又问,下一刻,直接从百宝囊中取出一物,递给阿朵道,“你帮我看看,这药有没有什么问题。”
曲繁枝认出那正是之前她从姜雩那儿得来的药渣,她以为他早就拿去大理寺找冯老看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带在身边不,还找了阿朵看?
阿朵对那些药渣一一察看,有的还拿起来放到鼻端嗅闻,好一会儿后,她皱起眉来,“瞧着没什么问题,都是固本培元的好药材……”
“这样,我给你看看。”阿朵对姜雩道。
姜雩倒没有迟疑,很是干脆利落地在阿朵对面坐了下来,并伸出了自己的手。
阿朵倒没有直接探她的脉门,而是直接释出了她的灵息。
她既是青芜墟中新一代姓南的,能力自然不弱,只她的灵息却又与曲繁枝的有些不同。
不过,之前阿朵就过,巫族中人,每一个的能力都不尽相同。
见她凝神为姜雩探脉,其他人便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不想打扰她。
陆濯却是目色沉沉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握成拳头,直到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僵直的手背。
他一怔,转头撞入曲繁枝明澈却柔和的眸子中,他心中翻涌的种种阴郁登时便是消散了大半,他一个反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紧紧握住。
“瞧着没什么问题。虽然脉象有些弱,但确实是久病初愈的样子,灵力是有些滞涩,但也在慢慢恢复。或许……真的只是病了?”阿朵收回灵息,抬眼看向曲繁枝和陆濯两人。
陆濯明明该松一口气的,可眉心却始终紧皱着,他心里有一种快要触碰到真相,却又被生生截断的感觉。
“如果……不是药的问题呢?”曲繁枝轻声道,“阿雩没事当然是最好,可……她病的时间太巧合了,而且,不是她身子很好,几乎从不生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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