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薄荷的叶片在几秒之内从深绿褪成枯黄。
苏立刻摘下腰间的植株查看。叶片边缘卷曲发焦，根茎部分还活着，但净化能力已经大幅衰减。另外五人身上的薄荷嫩枝出现同样的变化，只是程度稍轻。
“能量波纹。”苏把枯萎的薄荷扔进随身收纳袋，“和上次 A?01破封前释放的干扰波同源，强度弱了很多，但范围更广。它在用波纹扫描整片地下区域。”
韩排长握紧探照灯，光束扫向通道两侧的墙壁。暗红色应急灯不再闪烁，恢复平稳的微光，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一阵错觉。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错觉。
“它知道我们进来了。”沈月低声。
老猫弓着身子，耳朵紧紧贴在脑后，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它的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沉默的恐惧比低吼更让人不安。
“继续走。”苏开口，“它用波纹扫描而不是直接派触须过来，明核心伤势还没恢复，没法精确锁定我们的位置。趁它还在试探，尽快找到培育舱基座。”
队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 b区金属门推进。越靠近那扇门，墙壁上的腐蚀痕迹越严重。大片金属管线的外壳被溶蚀殆尽，露出内部焦黑的导线。地面混凝土不再只是表面沟槽，整片整片的地板塌陷下去，露出下方交错的钢筋骨架。
韩排长举拳示意停下。
前方三米处，通道地面完全坍塌，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不规则坑洞。坑洞边缘的混凝土断口还在往下掉碎渣，底下漆黑一片，探照灯光打下去照不到底。坑洞对面，通道继续延伸，金属门就在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绕不过去。”韩排长拿探照灯照了照两侧墙壁，“左右都没有支路，只能跨过这个坑。”
他蹲下来检查坑洞边缘的承重结构。残留的钢筋骨架还算完整，有几根粗壮的横梁斜插在坑洞中间，勉强可以当做踏板。
“我体重最轻，先过去试。”沈月把记录本收进防水袋，踩上最外侧的横梁。钢筋在脚下微微颤动，锈渣簌簌往下掉，但承重没问题。她几步跨到坑洞对面，转身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韩排长第二个过。他体重大，每踩一步钢筋就往下弯一截，走到中间那根横梁时，锈蚀的焊点忽然崩开，整根钢筋向下倾斜。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上方残留的管道支架，借力翻到对面。
三名老兵依次通过。轮到苏的时候，老猫先一步跃过去，四爪在倾斜的钢筋上轻点几下，无声落在地面。
苏踩上横梁，走到一半，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动。
不是钢筋松动。震动来自坑洞深处，从地底更下方的位置传导上来，越来越强。紧接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从坑洞底部翻涌上来，浓烈刺鼻，和通道里原本的金属锈味截然不同。
探照灯向下打去。
坑洞下方大约十几米的深处，一团灰白色的东西正在蠕动。它的轮廓勉强保留着人类的四肢结构，但肢体关节全部反向扭曲，像一只被拧断关节的蜥蜴，腹部贴着岩壁向上攀爬。体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能看到萎缩的内脏和交错生长的骨刺。
是一个被改造过的人！
它抬起头，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干涸的黑色凹陷。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干涩沙哑的嘶叫，四肢加速向上攀爬，目标直指正在过坑的苏。
“快过来！”韩排长端起步枪朝坑洞里点射。
子弹打在那东西的肩胛骨上，击穿了半透明薄膜，溅出一股暗绿色的粘液。它只是晃了一下，攀爬速度完全没有减慢。变形的四肢在岩壁上爬得飞快，骨刺刮擦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苏几步跨过最后一段横梁，翻身落地。切割玉米刃同时开火，三片刀刃旋转切入坑洞，精准命中那东西的胸腔。刀刃切开薄膜和肋骨，暗绿色粘液喷涌而出，溅在坑洞岩壁上冒出一缕缕白烟。
那东西发出最后一声嘶叫，四肢松脱，坠入坑洞深处。几秒后，底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苏大口喘气，额角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东西胸前残留的编号烙印。
07?b?09。
温知夏的情报再次被证实。b区隔间里封存的失败实验体没有全部销毁，有些活了下来，在黑暗里变异了几十，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b?09。”沈月快速在记录本上写下编号，“如果编号是按顺序排列的，b区至少有十几个隔间。温知夏过撤离前销毁了大部分，但'大部分'是多少，她没清楚。”
“可能还有更多。”韩排长盯着坑洞底下，面色难看，“刚才那只是第九号，我们遇到的第一只。剩下的在哪，谁也不准。”
队原地休整片刻，检查装备损耗。切割玉米刃消耗了一轮弹药，还剩四发。樱桃炸弹五颗，全员无伤，但薄荷嫩枝全部枯萎，失去净化防护。沈月换上备用的防毒面罩，给每人分发一片新的活性炭滤芯。
继续前进。
通过坑洞之后，通道的损毁程度进一步加重。花板多处开裂，碎石和断裂的管道横在地上，每一步都要心避开。通道两侧开始出现金属门的轮廓，每扇门上方都钉着编号牌。
b?01。b?02。b?03。
门板全部变形，有的是被内部力量向外撞开的，金属门框扭曲成弧形。有的是被外部力量向内压塌的，门板凹陷，留下触须缠绕挤压的痕迹。
苏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探照灯光扫进去。隔间内部空间不大，中央立着一座碎裂的培养槽，槽体玻璃全部炸开，碎片散落一地。地上有大片干涸的暗色液体痕迹，从培养槽一直拖到门口，消失在通道地面。
培养槽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实验记录板，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b?03。肌肉强化型。培育周期第四周出现排异反应，实验体骨骼大面积增生，关节反向生长。已终止培育。处理方式：药物注射安乐死。执行人签字——”
签字栏空着。
没有人签字。安乐死没有执校
苏把记录板递给沈月，继续往前走。
b?04到 b?08的门全部敞开，里面的培养槽均已碎裂。每个隔间的地面都残留着干涸的液体拖痕，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b区深处，培育舱基座所在的位置。A?01破封之后，把这些残存的实验体当成了养料，一根根触须伸进隔间，把它们全部吞噬吸收。
那 b?09为什么还活着？
苏脚步顿了一下。b?09的隔间门是关着的，刚才在坑洞里看到的那只实验体，是从更深的地底爬上来，不是从隔间里出来的。
它逃过了 A?01的吞噬。怎么逃的？
“苏，过来看这个。”韩排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站在 b?10隔间门前，探照灯光打在地面。隔间门口的地板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凹陷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布满放射状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砸穿。凹陷下方不是混凝土，而是一层松散的碎石和泥土，隐隐能感觉到有气流从底下渗上来。
“b?09不是从隔间正门出来的。”苏蹲下来查看凹陷，“它在 A?01吞噬其他隔间的时候，从培养槽里挣脱出来，砸穿了隔间地板，钻进了更深的地层。刚才我们经过的坑洞，也是它在地下挖掘时造成的塌方。”
一只失败的实验体，在被 A?01吞噬的绝境中砸穿地板逃进地底，在黑暗里独自变异了几十，活到了现在。
沈月在记录本上写下 b?09的逃脱路径，笔尖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通道传来一阵密集的刮擦声。
不是金属摩擦，是骨刺刮擦岩石。和 b?09攀爬坑洞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探照灯向后照去。
通道尽头，他们来时的方向，三团灰白色的身影正沿着花板和墙壁向下攀爬。它们和 b?09一样，肢体扭曲，体表覆盖半透明薄膜，眼窝空洞。唯一不同的是，它们的编号——b?05、b?06、b?07，本应已经被 A?01吞噬的实验体。
没有死。
它们和 b?09一样，在 A?01吞噬的时候逃进霖底。
现在，它们回来了。
“跑。”韩排长一把拉起沈月，“往 b区大门跑！”
队拔腿向通道深处冲刺。三名老兵交替掩护，点射压制最近的一只实验体。子弹打在它的胸腔，溅出暗绿色粘液，它只是晃了晃，四肢在地面加速爬行，速度丝毫不减。
韩排长一边跑一边朝身后扔了一颗手雷。爆炸的火光在狭窄通道里格外刺眼，冲击波震塌了一段花板，碎石和管道砸下来，暂时挡住了三只实验体的追击路线。
苏冲到金属大门前，双手按住门板用力推。金属门沉重冰冷，纹丝不动。
“门锁死了！”
韩排长抬脚狠狠踹在门把手上，锈死的锁芯纹丝不动。碎石堆后面的刮擦声越来越近，三只实验体正在疯狂刨开障碍物，骨刺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灌满整条通道。
苏解下一颗樱桃炸弹，塞进门缝，后退几步。
轰隆！
爆炸冲击波震开了门锁。沉重的金属门向内弹开一道缝隙，浓烈的能量波纹从门缝里涌出来，比外面强了十倍不止。所有饶脑袋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耳鸣声嗡嗡作响。
苏咬紧牙关，率先侧身挤进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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