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苏背靠门板，大口喘气。脑袋里嗡嗡作响，那股从门后涌出来的能量波纹像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精神力被搅得翻涌不定。其他几饶状态也好不到哪去，韩排长撑着膝盖弯着腰，三名老兵脸色发白，沈月捂着额头靠在墙上。
老猫四爪抓地，尾巴炸成平时的两倍粗。
门外，三只实验体疯狂刨击金属门板。骨刺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隔着厚实的门板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但金属门的厚度远超隔间门板，它们一时半会撞不开。
苏撑着门板站起来，打量 b区内部。
和外面狭窄的通道完全不同。b区是一片开阔的圆形实验大厅，穹顶高悬，花板上嵌着一圈已经熄灭的环形照明灯带。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基座，基座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和固定螺栓，上方原本连接着的培育舱已经彻底碎裂，残骸散落在基座四周。
基座本体还算完整，但表面有一道从顶部贯穿到底部的纵向裂痕，裂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的氧化痕迹，和 A?01触须腐蚀物体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裂痕两侧的金属微微向外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开的。
温知夏的培育舱基座，就是这东西。
苏走近基座，伸手触碰冰冷的金属表面。指尖刚碰到裂痕边缘，系统面板立刻弹出提示。
“检测到 A?01培育舱基座。基座与 A?01核心存在隐性能量连接，当前连接强度：中等。基座状态：严重受损，但尚未彻底崩碎。若基座完全损毁，隐性连接将永久断开。“
系统提示和温知夏的情报完全吻合。基座和 A?01之间确实存在无法切割的联系，正是这种联系，构成了怪物唯一的弱点。
韩排长绕着基座走了一圈，拿探照灯照了照裂痕深处。
“里面还有残留的培育液。早就干了，但管壁上结了一层结晶。看颜色，是陨石结晶提取液。“
“基座不能毁。“苏收回手，“一旦基座彻底崩碎，A?01就再也没有弱点了。不光不能毁，还得想办法保住它。“
“保它？“一名老兵皱眉，“万一 A?01回头攻击这里，基座就是它最先盯上的目标。我们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苏语气平静，“这不是选择题。“
沈月已经在基座周围开始拍照记录，用卷尺测量裂痕长度，把基座的完整状态全部归档。韩排长安排三名老兵在大厅三个方向布防，一人盯住金属门，另外两人分别守住大厅两侧的通道入口。
苏的目光从基座上移开，扫向大厅四周。
靠墙的位置排列着一圈环形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早已停转的监测设备和碎裂的显示屏。大部分设备被 A?01破封时的冲击波摧毁，外壳变形，电路板裸露在外。但最左侧角落里有几台终端机保存得相对完好，外壳虽然蒙着厚厚一层灰，屏幕也没有亮，但机身没有明显的外力破坏痕迹。
她走过去，拿袖口擦掉终端机表面的灰尘。机身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维护标签——“地热独立供电，备用电源模块完好，长期待机模式。“
“韩排长，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把终端机搬到基座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苏找到电源键按下去，没有反应。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韩排长拿工具撬开终端机侧面维护面板，检查内部线路。备用电源模块的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供电线路完好，问题出在启动电容上。在地下封存太久，电容老化无法正常充放电。
“等几分钟，让电容慢慢回电。“韩排长把维护面板虚掩上，“运气好的话能启动一次。“
苏趁着等待的间隙，去查看另外几台终端。大部分彻底报废，外壳被冲击波震裂，内部电路板烧毁。只有角落里一台体型更的便携式数据终端勉强能用，电池早已耗尽，但存储模块外壳完整。
她把便携终端也搬到基座旁边，和台式终端放在一起。
几分钟后，台式终赌屏幕闪了几下，亮了起来。
老旧液晶屏边缘布满坏点，画面泛黄偏色，但还能看清内容。系统界面是 07基地的内部实验管理系统，左侧是功能播，右侧是数据面板。播栏第一项就是“b区实验体管理“，下面依次排列着 A?01到 E?15的编号。
苏点开 A?01的档案。
屏幕上弹出一条警告——“核心数据模块已加密，请输入授权密钥。“
加密了。
她试了几个通用密码，全都不对。又试了王教授的姓名缩写加实验编号，依旧打不开。核心档案被锁死，没有密钥无法读取。
“看看其他实验体的记录。“沈月凑过来。
苏切换到 E?07的档案。E?07没有加密，记录完整展开。培育参数、基因改造序立攻击指令植入记录，和她之前从纸质日志里看到的内容一致。再往前翻，E?01到 E?06的记录也都完整，全是藤蔓类基因改造项目，大部分标注着“培育失败，已销毁“。
翻到孢子体的档案时，页面出现了部分乱码。档案编号 b?S01，定位是“生态改造辅助生命体“，培育周期六个月。最后的记录停留在撤离前一周——“实验体活性稳定，建议长期封存。野外测试数据待回传。“
和温知夏的完全一致。
苏关掉孢子体的页面，重新回到 A?01的加密入口。她盯着密码框，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相关信息。王教授的名字、项目代号黎明、基地编号 07、陨石结晶的批次号——全都不对。
“试试培育舱基座的设备编号。“韩排长忽然开口。
苏转头看向基座。基座底部铭牌上刻着一串编号——07?b?coRE?001。
她把编号输进去。屏幕闪了一下，密码框消失，A?01的完整档案展开。
档案第一页是基本参数。培育起始日期，基因来源标注为“全人工合成“，培育能量源标注为“陨石结晶?高纯度?批次 003“。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生长监测数据，从胚胎成型到幼体发育，每一条都记录着体长、能量吸收速率和波纹辐射强度。
翻到档案后半段，记录内容开始变少。监测数据的更新频率从每一次变成每周一次，再到每月一次。最后几条记录停留在撤离当，只有短短一行字。
“密封舱已锁闭。能量供应已切断。实验体活性——稳定。“
再往后翻，页面变成一片空白。
档案到这里就结束了。撤离之后的记录全部缺失，A?01在密封舱里独自度过了多久，怎么冲破密封舱的，档案里没有任何记载。
“翻回去。“沈月指着屏幕，“看看基因序列那几页。“
苏往回翻，打开基因结构页面。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螺旋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大段专业术语。苏是植物学专业出身，动物基因她看不太懂，但结构图下方的注释引起她的注意。
“注：A?01基因序列中存在不可编辑的隐性锚定片段，该片段与培育舱基座的核心模块存在量子级绑定关系。脱离基座培育环境后，锚定片段将产生永久性能量牵引，无法通过任何已知手段解除。“
这就是温知夏的“隐性连接“。不是物理层面的绑定，是基因层面的。A?01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和基座锁死在一起，永远无法彻底挣脱。
苏把这段注释拍下来，让沈月抄进记录本。
“再看看有没有弱点相关的内容。“韩排长催促。
她继续往下翻。档案末尾有一个折叠的附录，标题是“应急处理预案“。点开之后，里面列出几条针对 A?01失控的应对方案。前几条都被划了删除线——“药物抑制（失败）““能量封锁（失败）““低温休眠（失败）“。
最后一条没有被划掉。
“方案四：诱导能量过载。短时间内向 A?01输送超出其吞噬上限的外部能量，迫使其核心暂时脱离锚定片段的保护层，进入暴露状态。暴露窗口预计持续三至五秒。在此期间，攻击核心可造成不可逆损伤。“
下面的备注栏里，有人用红色字体加了一行字。
“方案四未经实测。理论推算窗口极短，且诱导过载所需的外部能量总量极为庞大。基地现有能量储备不足以执行本方案。——王教授。“
三到五秒。这就是温知夏的“击杀窗口“。
档案里的信息和温知夏的口供完全吻合。核心会暴露，窗口极短，需要海量外部能量才能诱导过载。基地撤离前没有足够能量执行这个方案，但现在外面有一座完整的旧时代能源站。
“把应急方案拍下来，一个字都不要漏。“苏对沈月。
沈月连拍了好几张，又把关键数据抄进防水笔记本。
就在苏准备继续翻看其他附录的时候，台式终赌屏幕忽然剧烈闪烁了几下。画面开始出现横纹干扰，像有什么东西在释放强烈的电磁脉冲。她立刻看向基座上方的裂痕，裂口边缘的暗紫色氧化痕迹正在微微发光。
老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剑
大厅穹顶上，那些早已熄灭的环形照明灯带，一盏接一盏地闪烁起来。暗红色的微光在灯管里跳动，节奏越来越快，和通道里遭遇能量波纹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金属门外，三只实验体的刨击声戛然而止。短暂的安静之后，门外传来它们仓皇逃窜的声响——骨刺刮擦岩石的声音急速远去，三只实验体放弃追击，拼命逃离 b区大门。
连它们都在怕。
苏一把抓起便携数据终端塞进背包，同时把台式终赌屏幕拍下来存档。
“数据还没拷完——“
终端屏幕最后一次剧烈闪烁，然后彻底黑屏。备用电源模块的指示灯熄灭了，电容老化加上能量波纹干扰，供电系统彻底崩溃。屏幕上的档案页面还没来得及全部拍完，后半段附录的内容永远留在了那台死机的终端里。
大厅穹顶的灯带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将整座 b区实验室照得如同浸在血水郑基座裂痕里的暗紫色光芒越来越亮，沿着裂痕向上蔓延，像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
基座在共振。和某种东西共振。
韩排长抬起头，看向穹顶上方。大厅的穹顶不是实心结构，上面还有一层空间，是旧基地的通风夹层。夹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震得人胸腔发闷。
那个声音，他们在院里听过。
净化冲击爆发的那一夜，A?01负伤撤退时，发出的就是这种低沉嗡鸣。
它在动。不是用触须探索，是整个本体正在移动。从城市深处折返回来，沿着旧基地的通风夹层，朝着 b区实验室的方向逼近。
“它感知到基座被触动了。“苏站起来，看向韩排长，“我们触发了基座和它之间的隐性连接。它知道有人进了 b区。“
韩排长端起枪，目光扫向穹顶。
“还能守多久？“
苏看了看基座裂痕里不断蔓延的暗紫色光芒，又看了看金属门外被实验体刨出的抓痕。
“看它想不想让基座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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