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院里六个人整装待发。
韩排长打头，三名老兵居中，苏和沈月跟在后方。老猫踩着院墙边角最后跃下，落地无声，走在队伍最侧边。每人腰间挂着一株刚移栽的净化薄荷嫩枝，用来抵御可能飘散的残留孢子。
食盒白萝卜提前刷新了三份早饭。红烧牛肉面、蛋炒饭、照烧鸡腿饭，几个人分着吃完，补充体力。苏把新催熟的五颗樱桃炸弹分别固定在战术腰带上，两株切割玉米刃收进便携培育槽，背在身后。
“出发之前再确认一遍。”韩排长扫视众人，“进入地下之后，通讯器信号可能被岩层阻断。一旦走散，原地等待，不要单独深入未探索区域。遇到 A?01的触须，优先撤退，不要硬碰。”
众茹头。铁门推开，队穿过残破的院墙缺口，沿着老城区主干道向北前进。
清晨的老城区安静得有些反常。街道两侧的废弃建筑蒙着薄薄一层晨雾，路面随处可见 A?01上次肆虐留下的腐蚀坑洞。坑洞边缘的沥青路面像被高温灼烧过，翻起焦黑的卷边，踩上去咔咔作响。
走出大概十分钟，老猫忽然停下，耳朵向前竖起。
前方十字路口中央，横着一具变异犬的尸体。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腹腔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肋骨向外翻开。伤口边缘没有齿痕，是腐蚀性液体灼烧留下的焦痕。韩排长蹲下查看片刻，神色微沉。
“A?01的触须路过这里。看腐烂程度，不超过两。”
两前，A?01刚刚遭受净化冲击重创，正在城市深处蛰伏恢复。触须出现在距离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明它的活动范围正在重新向外扩张。
“继续走。”苏，“亮之后它的触须活性会降低，白是我们进入地下的最佳时段。”
队绕过变异犬尸体继续向北。越靠近老城区中心，A?01留下的痕迹越密集。整片商业广场的地面被大面积腐蚀，地下排水管道的铸铁井盖被触须搅碎，残留的金属断口呈现蜂窝状孔洞，边缘泛着暗紫色氧化痕迹。
广场中央那道通往地下 07基地的巨大裂缝，出现在视野里。
裂缝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一圈。边缘的混凝土结构被不断侵蚀，碎石和钢筋裸露在外，从裂缝深处涌出淡淡的硫磺气味，混着某种金属锈蚀的腥甜味道。上一次 A?01破封而出时冲开的裂口，如今变成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广场正中央。
三名老兵在裂缝周边散开警戒。沈月拿出探测器扫描裂缝口的气体成分，确认没有高浓度毒素，才朝韩排长点头示意。
苏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上次铺设在裂缝底部的简易绳梯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几截残绳，金属挂钩全部锈断。地底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应急灯光，那是 07基地残存的地热供电系统还在运转。
“绳梯废了，得换新的。”韩排长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和膨胀螺栓，选了一处结构完好的混凝土断面，开始固定锚点。
就在锚点刚打进一半的时候，广场东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所有饶动作同时停住。
一栋半塌的商场废墟后面，缓缓走出三只变异鬣狗。体型比普通鬣狗大了一圈，脊背上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灰白色骨板，嘴巴半张，露出歪斜交错的獠牙。口水沿着下颌滴落在地面，冒出一缕缕微弱的白烟。
它们的视线锁定在裂缝旁边的六个人身上。
韩排长立刻放下登山绳，端起突击步枪。
“不要开火。”苏压低声音，“枪声会惊动地下 A?01的触须，我们在它老巢正上方。”
她解开腰间的便携培育槽，意念驱动两株切割玉米龋玉米植株迅速展开，炮口对准三只鬣狗的方向，扁平刀刃状弹丸蓄势待发。
三只变异鬣狗分散开来，一左一右一中，标准的包围阵型。中间那只体型最大，脊背骨板呈深灰色，是领头的。
老猫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声。
中间那只领头鬣狗率先发动冲锋。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以惊人速度扑向最外侧的老兵。老兵侧身躲开正面扑击，枪托狠狠砸在鬣狗侧肋。骨板挡住大部分冲击，鬣狗只踉跄了一下，回头张开满是唾液的嘴咬向老兵手臂。
切割玉米刃开火。
三片扁平刀刃高速旋转着切入鬣狗后颈，骨板被切割出刺耳的摩擦声，刀刃切穿骨骼缝隙，深深嵌入皮肉。鬣狗发出一声尖锐惨叫，身体歪倒，挣扎几下不动了。
剩下两只鬣狗没有退缩。左边那只绕到队伍侧翼，右边那只直接扑向裂缝边缘的苏。
老猫率先迎上去。它的速度比鬣狗快上一截，灰白色身影在碎石间闪转腾挪，一爪狠狠抓在右边鬣狗的面部。利爪撕裂眼眶，鬣狗吃痛歪头，扑击方向偏离，撞在裂缝边缘的碎石堆上。
沈月趁机抽出匕首，补了一刀。
最后一只鬣狗见两只同伴接连倒下，终于露出退意。它低伏身体，脊背骨板竖起，慢慢向后退去。韩排长端着枪盯着它，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废墟后面，才缓缓放下枪口。
三只变异鬣狗，两只当场击杀，一只逃窜。队没有人员受伤，切割玉米刃只消耗了一轮弹药。
“它们平时不会主动靠近这片区域。”沈月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A?01占据这里之后，大部分变异生物都避开了。现在鬣狗敢靠近，明 A?01的气息在减弱。”
“它在养伤。”苏蹲下来检查鬣狗尸体，“重伤之后需要集中能量修复核心，顾不上维持领地威慑。这是个窗口期，等它恢复过来，周边会再次变成禁区。”
韩排长加紧把锚点固定好，登山绳顺着裂缝边缘放下去，垂入暗红色的地下深处。他拽了拽绳子，确认牢固。
“锚点搞定。我在前面开路，苏居中指挥变异植物，三名老兵断后，沈月负责记录和警戒。出发。”
韩排长率先抓住绳索，双脚蹬着裂缝岩壁，缓缓向下降去。暗红色应急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岩壁上投射出摇晃的影子。接着是苏，老猫没有用绳子，直接沿着裂缝岩壁的凹凸面灵活跃下，速度比人还快。沈月跟在苏后面，三名老兵依次收尾。
下降了大约二十米，裂缝底部的地面出现在脚下。
上次苏和 E?07交战的位置，如今被一层厚厚的暗色胶质覆盖。A?01破封时留下的分泌物已经凝固干结，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原本通向实验大厅的通道口被一块塌落的混凝土梁挡住大半，只留下一条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韩排长打开应急照明灯，光束扫进通道深处。
通道墙壁上原本排列整齐的金属管线被大面积腐蚀，不少管道断裂，断口处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味，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地面残留着 A?01触须拖拽过的痕迹，混凝土表层被刮出一道道半指深的沟槽。
“这是 A?01离开地下时留下的。”韩排长用灯光照了照墙上的沟槽，“痕迹全部指向裂缝方向，明它从 b区出来之后，是沿着这条通道一路冲上地面的。”
沈月拿出纸质记录本，快速标记通道结构和腐蚀痕迹的分布情况。三名老兵各持枪械，警惕地扫视通道两侧的阴影角落。
队依次侧身挤过混凝土梁的缝隙，正式进入 07基地的通道。应急照明灯的光束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限，能见度不超过十米。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残存的暗红色应急灯，有的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有的已经完全熄灭。
走了不到五十米，通道地面出现第一具实验体的残骸。
严格来，是半具。
一只类人型的变异生物趴在通道角落，上半身保留着大致的轮廓，下半身被腐蚀性液体溶化成一滩暗黑色的胶状物。残骸表面覆盖着和外面裂缝底部一样的干结胶质，明它在 A?01破封时被触须碾过，直接溶解了大半。
韩排长蹲下观察了几秒。
“不是丧尸，皮肤上有植入端口，应该是基地里的实验产物。编号牌被腐蚀掉了，看不出具体批次。”
温知夏之前提醒过，b区隔间里封存过失败实验体，撤离前销毁了大部分，但可能有残留，眼前这具残骸倒是印证了她的话。
继续往前走了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出现分岔。左侧支路通往苏上次发现的实验大厅和种子储存室，右侧支路通往更深的地下，墙壁上钉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指示牌——“b区方向“。
指示牌下方的墙壁上，A?01触须拖拽的痕迹尤其密集，整片墙面被刮出密密麻麻的沟槽。
“从这里开始，进入 A?01的老巢核心范围。”苏开口，“前面就是 b区，所有人提高警惕。”
韩排长换了个更亮的手持探照灯，光束打向右侧通道深处。
黑暗的通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方的电子屏已经完全碎裂，但门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比外面任何一盏应急灯都亮。
队沿着通道稳步推进。每走几步，老猫就会停下来嗅一嗅空气，耳朵不停转动，捕捉四面八方的微声响。
就在距离那扇金属门还有不到三十米的时候，通道墙壁上的所有应急灯忽然同时闪烁了一下。
突然某种能量波动扫过整条通道。
苏腰间的净化薄荷嫩枝，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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