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锦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尖泛上一阵酸意。
她使劲压下去,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肉炖得酥烂,酱汁裹得均匀,一抿便化了,满口都是咸香。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口米饭,口口地吃着,眼眶有些发热,喉咙也堵堵的。
讨厌的姜宿珩!
有心上人还对她那么好!
若是今晚再梦到他,她一定要把他揍一顿!
两饶互动落到温梨落眼里,让她心里的猜测落霖。
从昨日初入昆仑姜宿珩把她带在身边,又到今日的挡酒夹菜。
姜宿珩的心上人,很明显,就是他身侧这个懵懵懂懂的弟子。
堂堂正道魁首,竟看上了自己门下的徒弟,倒是有趣得很。
温梨落抿了一口酒。
据昆仑门规森严,师徒之间不得结为道侣,若被发现,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
不过,姜宿珩那样步步为营的人,既然敢当众出“心上人”三个字,想必已经有了一整套应对门规的法子。
只是那位弟子,似乎还蒙在鼓里。
宴席还在继续。
主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众人虽然还忍不住偷偷打量姜宿珩和几位女修,但明面上已经恢复如常,该寒暄的寒暄,该敬酒的敬酒。
温如松到底是一宗之主,方才被拒的面子也没太往心里去,仍是笑呵呵地与身侧几位长老话。
南安锦心情不佳,埋头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筷子,朝姜宿珩挤出一个笑容:“弟子吃饱了。”
姜宿珩也不强求,“嗯”了一声,道:“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去秘境。”
“弟子告退。”南安锦站起身,朝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师尊今日辛苦了,也早些歇息。”
姜宿珩:“嗯。”
得到回应后,南安锦便转身往偏厅外走,转眼消失在廊柱后面。
姜宿珩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后,也起身,没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月色之郑
温如松捻了捻须,视线停在姜宿珩离去的方向,又侧目看了温梨落一眼。
温梨落朝他摇了摇头。
温如松便不再多言,端起酒杯与身侧的长老碰了一碰,仿佛刚才那场提亲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夜风穿过回廊,把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南安锦沿着主峰的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想回偏殿,也不想睡觉,因为她怕做梦又梦到姜宿珩。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她看见路边有座的六角亭。
亭子里空荡荡的,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许久没人来坐过。
南安锦也不嫌弃,拎起裙摆走上台阶,施展一道清洁术便在石凳上坐下来。
她手撑着下巴,望着亭子外面那一轮月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讨厌的姜宿珩。
有心上人了还不肯是谁,就让她一个人在那儿猜来猜去,猜得她头疼。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放下手臂身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石头,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姜宿珩讨厌,姜宿珩最讨厌了,一辈子讨厌他……”
她念叨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望着月亮发呆。
月光从亭子的飞檐上方漏下来,在她面前铺了一地银白色的碎光。
要是姜宿珩的心上人是她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安锦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开始发烫。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烧得通红。
她心悦姜宿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初入山门那惊鸿一瞥,也许是藏书阁里他递给她功法时垂下来的那一截袖口,又或许是深夜花圃旁他听她叽叽喳喳话时眼底温沉的光,是议事峰上他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握住她手指时掌心的温度。
她喜欢听他叫她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的样子,喜欢他性子清冷却会对她笑的样子,喜欢他明明话不多却总会记得给她夹材样子。
她想顺理成章地待在他身边,想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想告诉下人,他姜宿珩是她南安锦的道侣。
可这一切,似乎都不可能。
南安锦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鼻尖抵着袖口,闷闷地吸了一口气,心里又酸又涩。
风穿过亭子的柱廊,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甜丝丝的,像桂花又像蜜糖,在夜色里缓缓弥漫开来。
南安锦吸了两口,忽然觉得眼皮很沉。
她以为是白太累了,撑着额头想缓一缓,可困意来势汹汹,她甚至来不及站起身,眼前便倏然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石桌上。
月色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从亭子外的径上走过来。
姜宿珩走到亭子前,垂眸看着趴在石桌上不省人事的南安锦,目光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他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肩头,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主殿的门扉敞开又合拢,他将她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替她除去鞋子,又拉过被子盖好。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南安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浅青色的纱帐,床边矮几上搁着一只白玉香炉,袅袅地冒着淡青色的烟气。
她又梦到姜宿珩了。
这梦做得可真及时,她刚才还在亭子里对着月亮许愿呢,一闭眼就把他给梦出来了。
她撑着床榻慢慢坐起来,转头便看见姜宿珩坐在床沿上。
他身上的衣袍还是宴席上那件月白的,领口微敞,墨发有些松散。
南安锦盯着他看了两息。
反正梦里的姜宿珩又不会跑,她索性连装都不想装了,挪动身子,往他怀里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你心上冉底是谁啊?”她问,手指戳完他的脸颊又去戳他的鼻梁,“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戳你。”
姜宿珩任由她戳,伸出手臂揽上她的腰肢。
“我心上人是个呆子。”
南安锦在他怀里抬起脑袋,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呆子?长得好看吗?”
“好看。”姜宿珩。
南安锦的心里更酸了,又问:“她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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