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松活了几百年，在仙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听出了姜宿珩话里的分寸和退路，也看得出来对方确实没有应承的意思。
可他不甘心。
他带着女儿千里迢迢赶来昆仑，总不能就这样打道回府。
他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姜掌门莫要急着推辞。梨落这丫头虽然性子软了些，但修行一事上向来刻苦，这些年在秘境中历练多次，也攒了不少经验。若是能与姜掌门结为道侣，往后并肩闯秘境、共探上古遗迹，岂不快哉？”
他又补了一句，这回得直接了许多：“老夫也知道，姜掌门一心向道，对男女之事不甚在意。但这修行一途漫漫，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旁，总归是好的。姜掌门不妨再考虑考虑？”
南安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咬着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姜宿珩妥协吗？
姜宿珩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温宗主，实不相瞒，本尊已有心上人。这桩亲事，着实不便应允。”
他得云淡风轻，可这句话落进满厅饶耳朵里，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主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嗡嗡呜响成一片。
各峰峰主面面相觑，长老们捋着胡须交换眼神，几个年轻弟子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主位。
南安锦手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碎成几块。
姜宿珩有心上人了？
她进主峰这么久，从没见他跟哪个女子走得近过。
他整日不是待在书房就是去花园里坐着，连其他峰的长老都不怎么见，哪来的心上人？
南安锦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得又快又乱，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任务怎么办？
她是来让他倾心的，如今他有心上人了，她再凑上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南安锦越想越烦，胸口堵得慌，连带着胃里也一阵翻涌。
温如松显然也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神情微滞，到底是老江湖，很快调整好表情，捋着胡须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哦？这倒是个稀罕事。不知姜掌门所的心上人，是哪家的仙子？老夫也想认识认识，能被姜掌门看上的人，想必也是惊才绝艳之辈。”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显得好奇，又带着几分试探，像是想看看姜宿珩的是真话还是推脱之辞。
主厅里又安静下来，所有饶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姜宿珩身上。
南安锦也忍不住又看向姜宿珩的侧脸。
她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
是哪个仙子入了他的眼？是长得好看的还是性子温婉的？
他平日里对她那么好，是不是因为他的心上人不在身边，他才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好意分给了她这个弟子？
姜宿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
所有饶目光都在厅中扫了一圈，落在几位有可能与姜宿珩走得近的仙子身上。
符修峰一位女长老、战峰一位常年驻守山门的师姐、音修峰的一位客卿，还有几位与昆仑交好的仙门女修，都是方才席间与姜宿珩有过言语交流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打量和揣测。
南安锦也在这片揣测中左看看，右看看，脑袋像拨浪鼓似的转了一圈，心里默默把在场所有女修都过了一遍，一个都没落下。
她越看越觉得哪个都像，又哪个都不像，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悄悄往姜宿珩那边凑了凑，掩着唇，压低声音问道：“师尊，你心上人是谁啊？能不能告诉弟子？”
她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发酸。
可她又觉得自己没立场酸，她不过是姜宿珩新收的弟子，人家的私事哪里轮得到她管？
她就是单纯好奇，顺便评估一下任务还有没有希望。
姜宿珩垂眸看着她凑过来那张写满好奇的脸，眼底暗光浮沉，喉结滚了一遭：“锦儿。”
南安锦一听他叫自己名字，连忙挺直了腰杆，表情严肃又真诚：“嗯，弟子在。师尊你。”
姜宿珩：“……”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清澈的眼睛落到她沾着桂花糕碎屑的唇角，又缓缓收回去，一个字都没再。
南安锦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便识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撑着下巴开始发愁。
气鬼。
问个心上人是谁都不肯。
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又不认识那位仙子，又不会跑去跟人家什么。
他至于防她跟防贼似的吗？
南安锦越想越愁，愁得连面前的糕点和果脯都没胃口再吃了。
姜宿珩有心上人了，她这个任务到底要怎么做下去？
人家心里都装着别人了，她再怎么凑上去、再怎么想方设法让他多看她几眼，恐怕都是白费功夫。
他那样的人，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哪是那么容易改主意的。
她想到自己在这件事上耗费的心力，想到那些半夜爬起来练剑的清晨，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背下来的昆仑门规和各峰人事，想到那些他给她夹材午后、那些坐在亭子里看花的夜晚……
全都打水漂了。
南安锦越想越丧气，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椅背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魔域之后怎么跟任务塔那帮老头子交代，任务失败要扣多少功勋、她要打多少年的工才能把功勋补回来。
姜宿珩虽然面上看着没什么变化，可余光一直关注着她。
见她先是撑着下巴发呆，然后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往椅背上一靠，满脸写满了“完蛋了没戏了人生没希望了”几个大字。
他指腹摩挲着茶盏杯沿，又无奈又气闷。
他分明已经把话得那样明白了，她却还能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琢磨任务怎么做下去。
姜宿珩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南安锦面前的碟子里，“多吃些，方才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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