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相遇了。
柏长卫只觉得他与温如婉的缘分匪浅，这下他又有把握劝动她一起和自己大干特干了，有了师徒的这份情谊在，他和爷爷的关系岂不是就成了......
这怎么叫？
师公？师爷？师爷爷？
只有温如婉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特别是金子叔叔脸上凝重的神色。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除去他是柏长卫父亲的角色之外，温如婉一家和他已经没什么交集了。他是被爷爷赶走的，出了家门的那一刻师徒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温如婉心想，即便金子叔叔还在记恨爷爷，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成功已经再次证明他是对的，面对一个大半截入土的老人，他的气应该随着时间的推移消了一大半了吧。
本意是磨破嘴皮也要请他回去掌窑，但看他现在的模样也不像是出入老炉或是老窑的匠人了，如今一来她的计划算是彻底付诸东流了。
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金子叔叔可以回去看看爷爷。
起码也可以了了爷爷的一桩心事，病中的他愈加敏感脆弱，总是担心忧虑，有和孩子们交代一切的架势。
温如婉以辈的身份站在柏金丰跟前，她：“叔叔，爷爷他其实很早就知道错了，只是嘴硬心软不得，这些年他老了，也开始懂了。如果爷爷今也能来这里，看到你有这番成就，肯定高兴。”
柏长卫抢过话头，：“你怎么把爷爷得像老顽固一样，我上次去爷爷还对我陶瓷 琉璃结合在一起的创意十分赞同哩！所以我才以为你这次过来是和我来探讨这个创意如何投入实践的，我跟你，咱们得快点了，不然赶不上今年的比赛了。”
柏金丰冷了脸，他不为所动，这两个孩子的热情他当然理解，但是他们显然不了解他的师父温忠华。
他只问了温如婉一句：“你这次来和你爷爷了吗？”
温如婉底气明显不足：“过了。”
他再问：“过是来找我了？”
温如婉闭口不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不了解他，他根本不会同意你来找我，也不会同意什么陶瓷和琉璃结合的。”
罢柏金丰起身抬脚就要往楼下走。
这些恩恩怨怨柏长卫当然不懂，他只当是事情，递给温如婉一个台阶，随口问问：“爷爷怎么没来？是不方便吗？”
“是，爷爷他住院了。”
柏金丰定住了身子。
那只迈向楼梯的脚悬在半空之中，他耳朵还在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他的病况，却听得他们俩的声音越来越，也不知道是自己年纪大了耳力不行，还是他们俩故意的。
“开颅手术？这么严重你怎么没和我？”柏长卫一惊一乍地几乎开始喊叫起来。
他随后又拉扯着温如婉一起回去看望爷爷：“走走走，快走，现在就走，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爷爷。”
“我也去。”
两人齐刷刷地望向柏金丰。
他心底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算一算，师父今年应该是七十九岁了。
常言道八十是个坎，这个岁数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岁数，就算师徒隔阂不减，为了辈们他也应该拿出尊老的姿态来。
再，他心里何尝不牵挂着师父，十几年的师徒情，到底也没有原则上的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理念不同罢了。
柏金丰的心里艮啾啾的，车子越来越靠近医院，他的心就越乱，但他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路上只听得儿子的高谈阔论，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倒是温如婉身上年少少有的老成，让柏金丰不由得高看这个女孩子两眼，同样的年龄段他的儿子似乎还没有这样沉稳的心性。
等到了医院他借口停车走在后面，站在门口的时候温如婉招呼他进来，他却止住了脚。
“爷爷，我来看您了。”
温忠华直了直后背准备下床，被柏长卫拦住了，他现在觉得爷爷亲切得不得了，或许是自诩是爷爷徒孙的缘故。
温忠华一直对柏长卫很是喜欢，要是真的能有这样的一个孙子，绕在身边缠在身边的，家里肯定热闹得不得了。他知晓分寸，又对自家的琉璃感兴趣，如此来，温忠华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要是他和婉儿喜结连理，倒也不是不校
孙女的这个岁数让做爷爷的看到合适的男孩子都要往那方面去想，只是货比三家，婚姻大事还是需要慎重再慎重。
“爸，你干嘛呢，快进来呀！”
温忠华茫然地问孙女：“还有谁来了？”
温如婉浅浅一笑，神秘地：“爷爷，您等着自己看。”
柏金丰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病床跟前的，他抬眼看向病床上的那个人，忽地心脏就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
病床上的师父头发花白，以前是黑发里头找白发，白发用手一捻就没了。现在是白发里面找黑发，俨然是一根都找不到了，全白了，只有星点的黑色也早已淹没在花白之郑
他的皮肤也失去了从前的弹性，皱巴巴的似乎比这个岁数的老人还要显得苍老无助。
他的精神并不好，但像是见他们的时候强撑着一口气，费劲地打直了腰板，就为刘住那口精气神。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炯炯有神，只是时间长了浑身提不起劲，抬抬眼皮都觉得花光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他真的老了，比柏金丰想象的还要老。
温忠华眯细了眼，愣是没敢第一时间就认人，嘴唇跟着轻轻颤抖着，嗫嚅道：“、金子？”
他微微起身，想要伸手触及昔日的徒弟。
柏金丰快步上前拉住了师父的手，冰冰凉凉的，六月中旬的递来的起码应该是温热的一双手，他如鲠在喉，知道那双粗糙厚重的大手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遒劲有力了。
他想起师父凶起来的时候，那一巴掌下去他一个半大子都能被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可是他现在却连握手都松松垮垮的没力气。
难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要再和师父计较什么吗？
“师父，对不起，徒弟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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