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婉鼻子一酸,转过身偷偷抹起了眼泪。
柏长卫倒觉得这是好事,眼下他这个徒孙的名头像是被坐实了一般,甚至想好了要与温如婉论辈分的大了。大家都是孙子辈的,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亲徒孙,若是按年长的岁数来算,也许温如婉还得叫他一声“哥”哩。
“要是按照进门的先后,你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师姐’哩!”温如婉梨花带雨地反驳道。
柏长卫不解:“师姐就师姐,你哭什么?”
“我没哭,这是高心。”她抹完眼泪,就看到金子叔叔已经坐在爷爷的床头削苹果了。
一双巧手将苹果皮连贯地削下来,竟然都没有断开,他又将苹果切成块递给师父。
苹果果肉清甜可口,温忠华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金子,也许是身处病床之上,让他忽然想到了几年前的一幕。
也是在病床上,但不是他,是妻子赵美霞。
“婉儿,你帮我去包里拿个东西,我够不到。”
爷爷招手让她过去,又支在她耳边了几句悄悄话。
柏金丰识趣地走到一边,像他从前在温家老宅一样,他从不参与温家的家事,但却一直心系温家。
他的分寸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其实师傅师娘早把他当成一家人了。
“金子,你过来。”
温忠华把一沓牛皮纸包着的什么东西交到他的手上,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似的:“这是你师娘给你准备的,她走了之后,东西都交代给了个人,唯独你......你不在场所以她托我转交。”
他顿了顿,试图平缓自己的情绪,又:“本来我是想着,我这辈子应该是见不到你了,这个任务我就准备交给辈们去做,但我一直带在身上,想着自己一旦走聊话,他们收拾遗物的时候也能看到,遇上孝顺的儿孙会当个正事替我们俩老家伙办了。”
干涸的双眼渐渐湿润起来,温如婉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柏金丰摊开那张左三层右三层紧紧包着的牛皮纸,里面红晃晃的票子露了出来。
都是清一色的百元大钞,头层最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好孩子,以前的不愉快都忘了吧,常回家看看我们,好吗?”
那个“好吗”用尽了一个长辈全身的力气,她不是卑微地乞求,而是一位母亲心疼他远在他方的孩子的无尽期盼。
可惜如今回来看到的只能是一座坟茔,还有那个病床上垂垂老矣的师父。
“这是你师娘给你留下的一笔钱,你好好收着,也别有什么负担,他们在场的几个都有......都有......”温忠华用手掩面抹着泪,他一生好强,从未在辈们面前流过眼泪,时过境迁,人越老就越容易伤心流泪。
人越老就越容易感春伤秋,人越老就越来越不中用......
他也不再要什么体面,人都已经在病床上事事要人伺候着了,还有什么体面和坚强可言呢?
遇上孝顺的儿女他自然被伺候的很舒服,遇上不着调的,他一连水都喝不上。他已经经历过了,倒也看淡了许多。
温如婉知道金子叔叔现在的身价,他自然看不上这一沓子钱,但好歹是已故师娘的一番好意,到底是将他看成自己的半个儿子了便劝他先收下。
温家的其他子女都站在那里,因为医生告知家属明就可以帮老爷子办理出院了,今他们都在医院里碰个头商量一下明出院的事情。
刚刚还不动声色的老大看到了那一沓子崭新的红票子,脸色瞬间就有了变化。他是兄弟姐妹之中最看重钱的,也是最差钱的,那一沓子少有一万,他怎么可能心里没个五点六点的想法。
他递了一个眼神给妹,温娴直接无视,这是妈临终的意思,别是一万块,就是十万二十万,半个家产都给人家,只要是她妈的意思,温娴都无所谓。
至于温仁军更没有什么好的了,温如婉事前和他谈及的时候,他就已经表了态,这是好事。
“还是婉儿贴心,这么多年了还能把爸的徒弟给找来,我看爸的病在看到金子之后都像是好多了,气色红润,眼睛也亮堂。”
温宏民没想到温顺喜此时有话要,他看戏似的听着,这话头听着就像是来发难的。
果不其然,温顺喜接着:“爸,眼睛亮堂归亮堂,心里可要也跟着明镜似的,都多少年了,金子还能回来吗?就算回来您还打算让他接您的班,那破炉、破窑的以前还算个宝贝,现在白给人家也没人要。”
这话敲响了各人各自的警钟,温宏民第一个感到危机,因为老二得不错,平心而论柏金丰的手艺绝对可以在温家掌窑。
他瞬间进入战斗模式,:“老二得不错,这么多年了,你这人是谁从哪里找来的,真的是金子吗?”
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温娴上下打量,被他们这么一也看着不像是了,他穿的周正,不像个匠裙像个企业家,如果不是企业家那肯定是个骗子。
她问温如婉:“这人你从哪找来的?”
那一句“该不会是骗子吧”差点脱口而出,估计还是看在爷爷的面子没出来。
老爷子的脸早就黑了下来,一旁照鼓柏金丰半句话也没有辩解,只是将那一沓子的纸条连着钱都转身交给了儿子收着。
他一开始不是没想着不收,但看到温家几个兄弟姐妹不信任的样子,把他当成骗钱的骗子,索性他就收下钱,看他们怎么收场。
柏金丰不是不知道温家的状况,早些年他还当学徒的时候,老大温宏民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老二游手好闲,上学不行,学手艺更是直摇头,老三是个读书的料子,就是性子软了一些,但贵在人品,这也许就是读书的意义。至于娴,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特别是在柏金丰知道温如婉也懂一点烧制琉璃的手艺之后,他大概猜到了温娴的心结。
赵攀在社区成做反诈宣传,也是得了职业病,竟然在病房里递了根烟给柏金丰。
“我不抽烟的。”
他抽不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开了话匣子,赵攀问:“金子师傅在哪里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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