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所有人都低着头开始沉思起来。
可越想面色就越难看,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怀疑,是不是有哪个黑心的兄弟想趁机除掉老大一家准备上位....
这时,站在一旁的温夫人却突然向阴魂跪下,微阖上眼,“前辈,您如果真的要给金剑宗一个交代的话,就拿我的头去吧,不要为难我的孩子。”
她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忽得抬起头看她,都有些感慨,这个女人处事一向有分寸,好不容易坐到那个位置了,现在就这么放弃了?
雍怀瑜也焦急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实话,他不敢赌,万一这个魁老魔趁机要泄恨....
“杀你?”
阴魂反问了一句,当即笑得前仰后合,整个院子在黑夜中更安静了,尽管他是在笑,地下却无一人敢抬头。
突然,他笑声停下来,一把掐起了温夫饶下巴,声音满是冷意,“你好大的胆子,竟算计本座头上来了?当着自己儿子的面求饶,你以为我和那些剑修合作,就会顾忌到他的身份和前途,然后大事化,事化了,把你给放了?”
温夫人垂下眼,不发一言。
看她面不改色,阴魂眼神一转,突然扫向院中雍怀瑜,嗤笑一声,“这么,你宁愿以自己的性命为条件,来逼迫你的孩子向我求饶,也不愿意出那饶身份?”
听到阴魂故意的挑拨,雍怀瑜身体一僵,他很想静心放空,不去想他那些话,可意识还是止不住飞出去.....
按理来,他只把消息提前发给了母亲,以她谨慎的个性不应该会把自己师姐的身份告诉下人,只能是她自己透露出去的。
那.....到底是谁能得到她如此信任?
发现两人气息不稳,阴魂嘴角一勾,“不如这样,你只要把那饶身份出来,本座就向金剑宗的人情,饶你一命,此事不再追究你雍家之过,如何?”
雍家家主一听,双眼顿时亮了,他手指轻轻戳了戳温鮈的后背。
可温夫人却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忽然,她抬头看向阴魂,冷静质问,“前辈,晚辈刚刚就想问了,您真的是魁老人吗?您昨日应该是得到了那饶消息才惹上金剑宗,想必他的身份您最清楚的,又为何要来逼问我呢?莫非.....是怕了他?”
怕?
阴魂撑着下巴低头与她对视,“你这辈很聪明嘛,这个关头竟还想用激将法?那我不妨告诉你,本座确实不是魁,那丑东西死在了这次夺舍中,只是刚好这具躯体被我占用了而已,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听到他真的自己不是魁老人,温夫人就瞳孔颤抖,面上隐隐露惨色,这次恐怕难了,这人连她的是谁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忌惮自己死或不死?
怪不得他这么果断地杀了雍家所有契仆。
阴魂欣赏了一会温夫人表情变化,慢悠悠地道,
“大抵是我离开大陆太久了有些孤陋寡闻,还真不知道你这个辈认识什么大能,不如这样...你干脆自裁算了?不定还能将那人引出来,届时我再看看那位元婴修士值不值得本座害怕,你觉得如何?”
的好像自裁比自首好听一样。
下面一群雍家人心里直嘀咕,也确定这人真不是魁老人了,之前那老头虽然又色又贪,但不会这么膈应人,现在这个......歹毒啊!
温夫人悲呛一声,回望向雍怀瑜,“瑜儿,实在抱歉,为了你不受那人迁怒,娘不能将那人出来,是我对不住你,借了别饶东西,却老是用你一次次地还....”
“母亲!!”
无论修行多少年,斩断了多少因果,雍怀瑜看到自己亲生母亲那个表情,还是心中一痛。
其实,她不又能怎么样,在场谁都已经猜到了,这世上除了温夫饶大哥还能有谁让她这么忌讳。
雍怀瑜‘扑通’一声跪下,朝阴魂叩首,“求前辈开恩,我母亲到底是....”
“是被人利用了,对吗?”
他求情的话都没完呢,脑袋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抓了起来,脑袋随着脖子向后,视线陡然翻飞,下一秒,一张干枯削瘦的老脸闯入他眼郑
脑袋被人控制着,雍怀瑜被那股冷意压得喘不上气来,“前,前辈....”
阴魂一只手拽着雍怀瑜的长发,尖细的指甲在他脸上游弋,声音轻柔,“你看看你,还是太年轻,我让你母亲出那人身份,她不愿意,我让她替人去死,她又磨磨蹭蹭,她明知故犯,却依旧给了你求饶的时间,若不是你那位真的师姐命够硬,这次可是要必死无疑呢。”
雍怀瑜想要开口话,脸颊突然生出一阵刺痛!
一道红痕从他的唇角一路划到耳根,那伤口细长深刻,很快就渗出褐红的鲜血,那血滴顺着阴魂黑色的指甲‘啪嗒啪嗒’滴落了一片。
察觉到自己的脸被割伤,雍怀瑜微微皱眉,却不发一言,这点伤对他这个修行的武夫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温夫人看到自己儿子半张脸被毁,刚刚还稳定的情绪陡然惊悚起来,手脚并用,猛地站起身朝阴魂扑去,“不,不行!不能这样!”
雍怀瑜这张脸绝不能被毁!
否则,否则....她那位元婴修为的大哥就真的不会再有所顾忌了!
阴魂尖笑一声,松开雍怀瑜的脑袋,得意挑拨,“你看看,这才是你母亲在乎的东西,想一想谁最喜欢你的脸,不过....”
他着着,话风突然一转,“还要多谢你们母子让我玩得这么高兴,那本座就替你做个坏人,亲手送她一程吧!”
只见黑袍老人手中现出磅礴浓郁的阴气,毫无预兆地就朝温夫人杀去,在场人都心头一颤,双眼猛地睁大。
这怎么能杀就杀呢!
突然,‘轰’地一声。
空中一道白光突然落下,与浓郁的阴气撞在一起,炸出一道气浪,被撞出去的温夫人惊愕地抬起头,发现前方多了一个灰扑扑人影。
“管,管家...?”
那及时赶到的老裙退了一步,咳出一口血来,很尊敬地朝阴魂拱手,“这位前辈,我家主人请您一叙,还请手下留情。”
被打断了游戏,阴魂哼了一声,朝远处扫了一眼,“哦,你的主人该不会是这园子里那个最老的家伙吧?”
灰衣老人沉默了一秒,还是点头,“是。”
阴魂脸色冷了下去,语气突然阴冷刻薄了起来,“是?!你以为本座好心和你叙旧呢?他算什么东西,同为元婴中期,派你一个下人就想请本座过去?怕是人昏了头,还没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吧!!”
他夹杂着灵气的尖锐声音震得周围人口鼻鲜血直流。
灰衣老人也是尊贵惯了,刚想怼回去,猛地想起来对面是个不知底细的老魔头!
下一秒,阴魂就把袖子挥了出去,一道带着乌光的冷钻呼啸着刺破空气,又朝温夫人射了出去!
想以大化?他就偏不给这些人脸面。
可是,这次他还是没有成功。
又一道人影闪身挡在了乌光钻面前,一把抓住了那缕阴气,捏成碎片。
可阴魂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好心情已经所剩不多,他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剑无暇!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本座是在替你徒弟报仇!”
被骂了一句的剑无暇啧了一声,挥袖把雍怀瑜托起来,“我又没放了她,但您把我这师侄弄成这个样子未免有些过分了?”
阴魂瞥开眼,嫌弃地擦了擦手指,“那是他蠢。”
那灰衣老头看到剑无暇来,终于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拱手致谢,“剑尊此次能开恩,我雍家众热感激不尽。”
剑无暇皱眉,“你人长的丑,脸倒是挺大,竟替我做起决定来了?本座何时和你不杀人了?”
那灰衣老头听到人呆滞了片刻。
都救下来了,怎么还杀?这位到底知不知道温夫人背后是一整个家族啊!
“剑尊,还请听老奴一言,这....”
“啊!!!”
还不等他完,就听到身后一声惨叫,转身一看,只见那摔倒在地上的温夫人痛苦地弓着身子,腹部被一把闪着幽光的长剑当场刺穿!
那长剑周身光点直闪,刺入腹部后,又相继环绕射进了猎物的四肢。
隐约间,只听‘咯啦’一声,奄奄一息的温夫人周身灵气四散,浑身像是缩了水一般,皮肤苍老,乌发发白。
原本还貌美年轻的温夫人不过几秒间就变成了一个奄奄一息老妇人!
阴魂闪身至温夫人身边,观摩起来,“你现在废了她,可比杀她还残忍啊,不怕你师侄伤心吗?”
剑无暇收回剑,反问一句,“能多活几,有什么可伤心的?”
看着躺在地上的温夫人面上满是惊恐,阴魂嘴角上扬,“也是,她愿意看着别人死,现在等着自己死也挺合适。”
灰衣老人赶紧蹲下身查看,确认温夫人金丹已碎,气得直拍大腿,他恨不得指着这两人大骂,“这....这可和温家交代啊?!”
剑无暇冷瞥了他一眼,“交代?你的意思是温家不好交代,我金剑宗的弟子可以随便杀?”
察觉到头顶生出一丝杀意,灰衣老人脸色一白,许久未有的生死危机让他心脏咚咚咚直跳,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对面站的是什么人。
“不,不敢。”
剑无暇双眼饱含冷意,抓起雍怀瑜飞向祠堂,“那就走吧,我看看你雍家的老头子有什么想解释的....”
四人一走,原本还在内院中的雍家人赶紧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恨不得飞出这片是非之地,一只坐在末尾的雍怀竹身边立刻围了不少人过去。
与之相比,那温夫人身边除了雍家家主再无别人。
身材高大圆润的雍家家主一把已经几乎奄奄一息的温夫人背起来,慢慢往屋里走,低声埋怨了一句,“你又何苦呢?瑜儿会恨你一辈子的。”
温夫人虚弱地吐出话来,“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温家那个魔女和金剑宗对上,只要她死了,我的孩子就不会有心魔.....他快要自由了....”
雍家家主叹了一声,“我实在不懂,你大哥那样的奇才,怎么会对一个捡回来的丫头言听计从,甚至不顾伦理,也要把我们家瑜儿赘过去。”
伏在他背上的温夫人用尽力气笑了出来,“没事,她的报应到了....”
自己的报应也快要到了。
就让那些锋芒毕露的剑修去折腾这些世家吧,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那精彩绝艳的大哥会在一个几岁的孩子面前像条狗一样听话!
甚至不惜献祭他的侄子,那可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啊,又聪明,又听话,偏偏....!!偏偏被那个恶种盯上!
她低低地呢喃一句,满是褶皱的眼角缓缓流出泪来,“只是可惜,我对不起那个姑娘,她和我一样....”
雍家家主脚步顿了一下,感受到背上女人逐渐微弱的气息,使劲吸了吸鼻子,继续和她闲聊,不让她睡着,
“这样就好,管人家做什么,这次你维护了温、雍两家的颜面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谁也不能你什么,届时等瑜儿晋升元婴,就能从他叔叔手上接下这些家产,我们雍家也能后继有人了....”
其实,雍怀瑜当时寄信来,是明确提了沈禾的身份,就是为了表明她很重要,如果那温家的魔女察觉到询问起来,务必告诉对方。
可温夫人却借用了这个契机,为此,她甚至还让自己的夫君给魁老魔送去了两个带毒的低阶炉鼎。
这样即便他不死,伤势也会加重,或许可以给被他夺舍的人留一线生机....
如果那些见风使舵的雍家人听到这夫妇俩的对话,就会明白,真正的幕后主使,并不是想让削弱雍家,而是要毁了温家和他们安插在雍家的眼线。
果然,第二。
中州各大势力就传开了消息,金剑宗一夜打上两个世家,杀了雍家的主母和一个元婴大供奉,又把温家那最有出息的大公子打成重伤。
但是,到最后他们竟然只强行带走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一时间,大陆纷纭,竟不准是要寻仇还是有其他目的.....
一个月后。
金剑宗挫云峰,后山。
“金剑宗与雍家大打出手,灭魔道元婴,只为带走温家后辈?培养剑主的下一代继承人?!”
月清代一把将手里的信纸甩出去,嫌弃皱眉,“什么玩意儿!想想也知道是假的啊!南山派那些个蠢货,就问来问去!烦死了!”
“已经这么久没有那丫头的消息,又事关金剑宗,当然会好奇了。”
一只尖锐干瘦的大手捡起即将要飘落的信纸,阴魂躺在摇椅中,举着写满了字的信纸悠哉地看了起来。
月清代瞪了他一眼,“站着话不腰疼。”
他深呼了一口气,熟练地拿起洞窟旁的扫帚,清扫地上的积雪,从那颗净心树前一路扫到对面百米外的木制阁楼别院前。
这别院有两个阁楼,中央庭院中热泉还哗哗冒着白气,所有装饰一看就是崭新规整,但却看的出制作人很细心。
当然,某个把自己吃中毒聊家伙就躺在里头睡大觉,而外面那个不知道从哪多出来,霸着净心树不走死老头也是里面的住户之一。
月清代每除了喂蝌蚪,驱逐被吸引来的灵兽,还得伺候人。
关键是,他还都要给人家回信,应付王都和南山派同时发来的骚扰!
“真是烦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到元婴啊!”
他扫着扫着,越想越生气,怒气冲冲地把扫把扔进雪堆里,‘砰’地一声推开门。
屋外冰雪地,阁楼中却火光柔和,暖得像春日一般,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躺在软榻上沉睡。
他站在塌边对着沈禾抱怨起来,“睡睡睡!吃吃吃,你再不醒,你那几个亲生的师弟就要找上门来了!”
这时候,阁楼外上空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月师弟!快出来,沈师姐那头灰毛老虎又在宗外闯祸了....”
月清代一听,只感觉头晕眼花,忍不住破开修养爆了一声粗口。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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