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路道友?竟敢私自擅闯雍家府宅?!”
原本在院中护卫的侍从立刻抽出长刀,冲到院前,齐齐结出阵法,将整个院子护到身后。
倒不是他们有多忠诚,实在是签了主仆契约,他们不冲上去,等后面的贵人一死,他们还是得死。
“是我。”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人还未到,那一身叮铃铛铛响的声音,已经昭告了他的身份。
依旧坐在椅子上表情淡然的雍怀竹,听到这个声音,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来了。”
在他听到金剑宗弟子被下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仇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但没想到来得会这么快。
这也明那位中了秘咒的女修确实是出了状况,且与雍家脱不了干系,两种情况,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被救活了。
如果是第一种,雍家上上下下怕是要死个七八成,如果是第二种,那就要看金剑宗想怎么连坐了.....
归根结底,他们世家到底在实力上还是比这些常年训练的修士弱了些,要不然,哪轮得到他们在这杀人放火。
如果沈禾在这,听到他这点评,一定会呸他一声,纯纯是往自己脸上贴金,那哪是弱一些,分明是弱一大截。
一个个过得可比她在山上养的乳猪还舒坦,除了灵石法宝,就是吃喝玩乐,要不是有那什么供奉,她早就连夜把他们抢个精光了!
“是我,诸位长辈。”
雍怀瑜握着长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院前任由这群人打量。
“怀瑜?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要为了自己同门师姐就帮着金剑宗,连自己的家族都不要了?”
这些雍家直系一看到来的是族里的辈,刚刚还慌张到腿软的身子立马就支愣了起来,摆起长辈的架子开始抢先占理。
“你可不要忘了自己能有如今的成就可不是只靠了金剑宗!”
雍怀瑜拎着剑慢慢走进院中,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母亲,语气不紧不慢,“我当然忘不了家中长辈的扶持,也忘不了老太爷的看重,所以我才向宗内的师叔师伯申请,由我亲自来监管各位。”
“监管?!!”
这两个字一下子把这些每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弟子给惹毛了,“他们金剑宗难道想当中州的土皇帝了不成?竟敢提监管二字?我们世家也不是吃素的,拼起元婴修士,我们也不比他们少!”
四五位多吗?
确实挺多的,一个宗门能有一两位元婴修士就能割据一方,当个皇帝都不是不校
可金剑宗是整个中州几千年来抵御魔族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关卡,如果他们就只有世家得这点实力。
西境的魔族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雍怀瑜嗤笑一声,“那几位叔叔婶婶的意思是,金剑宗的上三门亲传弟子被我雍家大供奉种下秘咒,一路追杀,最后夺舍丧命,就让他们就这么忍了?”
他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不吭声了,整个雍家府宅漏得和筛子一样,一有消息,不出片刻功夫就传得整个家里都知道了。
自然也包括当时那位常丹师给那女剑修的诊断。
如果金剑宗真把这口气忍了,当无事发生.....
那恐怕比魔族入侵中州,一统大陆还要荒唐。
这时,雍怀竹忽然开口,“你刚刚家族供奉追杀,可你在宗门内已经多年未归,如何确定那位元婴就是我雍家的供奉?这夺舍秘咒可是魔道术法,我们世家向来都是认同各大宗门对魔道的讨伐,从不与其来往,这可是下人早就知道的事。”
雍怀瑜当场愣了一下,在自己家随便下咒,知道他们所有动向,又一路追杀,难道还能是哪个老魔头潜进府里来....
他那一长串话不仅让雍怀瑜愣了,连在座这群成勾心斗角的大佬,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一群人才互看一眼,赶忙点头,“对对对!我们雍家一向不与魔道牵扯,定是哪个老魔头潜进府中,十分不巧看到了你那同门师姐,这才起了夺舍的心思!”
他们完都齐齐抹了把汗,年轻饶脑子就是好使,还好弟提了个醒,不然今就撇不干净了。
反正金剑宗的人已经来找茬了,那就代表追出去要夺舍的元婴老魔应该是已经被杀,或者被困住。
无论他能不能成功,实力都会大不如前,对他们雍家来也就没用了。
趁早划清界限,还能减少损失。
“哈哈哈哈!”
雍怀瑜突然捂着脸大笑了起来,他这笑很突兀,很悲凉,让院中齐聚在一起的雍家人都感觉到背后有一丝凉意,但谁没有出声。
就连上首坐着的温夫人也垂下眉眼,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世道如此,这点面子在家里利益前,不值一提。
他笑了很久,抹掉眼中溢出来的生理泪水,感叹一声,“真是人算不如算啊!竟然刚好走到了这一步.....”
听到他这话,坐在末尾的雍怀竹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对,如果他是这个反应,那就有一定还有别的事发生,且这件事的走向对他们来....并不是很理想。
一群人听着府宅上空的大斗声,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变化。
突然,‘噗通’几声。
原本分散站在院中的仆人,竟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尤其是那个刚刚才受到惊吓,勉强坐回椅子的胖子,感觉到后背突然砸下来一个重物,当场惊嚎一声,像个被吓到的肥兔子,一蹦大高,手脚并用地挪到院中央。
院中其他人立刻站起来,查看情况,发现凡是倒下的仆人,无一不是七窍流血,表情狰狞,且眉心都显现出一枚秘印。
雍怀竹也站起身随便选了一个,蹲下探查,很快又皱起了眉头,“灵魂没了?悄无声息地让这么多人同时死去,恐怕也只有....”
“契约反噬。”
一个人影默默走到他身后,悄然接住了这句话,“叔叔,你想这么对吧?”
雍怀竹回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坐回椅子,“怀瑜这次回来既然没打算与族中一刀两断,就该一视同仁才是,怎么就对我这么有意见?”
雍怀瑜眼神黯淡,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叔叔,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才对,你以前明明是最反对他们的,为什么?!”
他在家族中最尊敬的人并不是他那对父母,反而是这个与他年纪相差并不多的叔叔,可如今,他竟成了最利的那把刀。
雍怀竹看着面前这身零零碎碎都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侄子,轻叹一声,“唉,如今这些都没有意义,不如与我谈谈这秘咒吧?”
雍怀瑜对他露出笑容,声音中不自觉带着些扭曲,“那您觉得能越过所有雍家人下了这么多秘咒的人,还会有谁呢?”
青衫男人手指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上空。
此时,在雍家府宅的上空。
披着黑袍的阴魂正拿着一方黑旗阵盘施展秘法,如今他占了这魁老魔的身体,自然也直接接管了这句身体种下的魔种。
看着从下方不断飘上来的新鲜生魂,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千百年过去了,这些魔道辈竟然还是用的那一套老东西,都学会种魔种了还非要去夺舍,舍去一身修为,冒险夺舍,真是浪费啊....”
黝黑的指甲,沙哑得意的笑声,再配着他如今这张消瘦褶皱的老脸,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大反派。
可惜,那阵盘中的黑色阴旗面对一堆灰白色的阴魂,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像是在被迫吞下一碗白开水一样,又嫌弃又勉强。
阴魂烦躁起来,尖锐的指甲划破食指,甩上去一滴鲜血,“快些干活!你以为本座愿意收这些没用的家伙,若是能把雍家那些个好吃好喝的血脉给收了.....”
突然,他身后又响起‘轰隆!’一声。
只见一个胖成皮球的黑毛巨兽正被一条浑身红光的火龙给呼啸着撞了个四蹄朝,咕噜噜地重重砸下云端。
硕大的身躯翻滚着不知道又压碎了多少房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头兽正也趁机给雍家拆房子呢。
眼看那火龙抓着只巨鼎又朝自己砸下来,那黑毛巨兽一个翻身,轻巧地跳至空中,带着后面的塘长老兜圈子。
扭头看到阴魂抱着双臂在看他笑话,当场就破防,大吼一声,
“魁老魔!!你好歹是魔道有名望的前辈,竟然还和这些正道剑修合伙背刺雍家!无耻无信,不当人子!”
阴魂不屑地嗤了一声,“哼,你连区区元婴初阶都打不过,竟还有颜面与我同袍?还是想办法顾好你自己吧。”
火龙正追得兴起,一双龙目都泛出红光来,爪子一挥,就把那千金大鼎当溜溜球一样,砸在了黑毛兽的屁股上。
“哎呦!”
它痛呼一声,加快速度,一个溜烟跑出了雍家府宅范围,只留下呐喊声,“魁老魔!你甘愿为剑宗驱使,日后相见别怪我魔道中人不给你面子....”
它喊得声音很大,别雍家,就是整个城都听得一清二楚,明显是想让魁老魔没脸,想必不过一时三刻,这个中州上就都知道雍家出现的纠葛。
“切!魁丢脸,关我什么事。”
嘶哑声音的阴魂对他这散播谣言的手段丝毫不在意,不仅不在意,他还巴不得这具身体早点死呢。
人丑又废物,用着都嫌恶心。
那姓沈的死丫头醒过来后,必须欠他一个人请。
另一边,被雍怀瑜堵在院子里的雍家人听到那黑毛兽吆喝出来的话都下意识皱眉,坏了,那老魔头没死,甚至还和金剑宗联手了!
那一会岂不是要露馅了?
那胖子抱着肚子疑惑起来,“不对啊,金剑宗怎么会和魔道人一起行动呢?他们不是一向最讨厌这些人了?”
“你这些人是哪些人?”
他刚完,一只冰冷的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从后方落在他的肩上。
雍家的胖老三随手一挥,就答了出来,“那当然是魔道那些蠢人了。”
他刚完,就浑身一僵,后背发凉。
不对!
这声音嘶哑,冰冷,与他听过的完全不同,而且.....对面那些家伙现在看他的表情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完蛋了!
果然,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阵巨力倒掀着飞了出去,那么沉重的身体,在空中竟然快得像颗流星一样!
“啊!!!”
可在场众人已经被压得都快无法呼吸了,听着他的惨叫,更不敢动了,毕竟没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去挑衅一个元婴魔头。
而且,还是个刚刚才被他们踢出供奉,又背叛到敌对方的元婴中期魔头。
只能.....委屈三弟(哥)了。
自求多福吧。
那阴魂披着兜帽慢悠悠走到院前,最后停在雍家家主面前,幽幽道,“起开,这个位子本座看中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的人面色都难看起来。
‘魁’刚刚那句话可真是太有非议,谁也不敢确定他到底的是这个椅子,还是那个位子。
雍家家主和温夫人对视一眼,很没出息地退让开,没办法,谁让他们自己到了这个岁数还是个结丹。
“额....是,您请,您请。”
家里四位元婴,眼前这个叛变,另一个被拖住了,剩下两个,一个外出,一个就是他家老祖宗,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机会通知他老人家了。
“哼,还算识趣。”
阴魂嘴角上扬,袖子一挥,直接坐上了象征着雍家家主地位的椅子,隐在兜帽下的双眼则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些饶表情变化。
多少年了,果然还是人性最好玩弄.....
看着自己那有些局促的父母,雍怀瑜还是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前辈,敢问我家中的被种了魔种的族人可是已经全部清除?”
阴魂撑着脑袋盯着他,也不话,干枯尖锐的指甲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敲打着。
‘嘟嘟嘟’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让所有人都觉得异常的压抑与焦躁。
偏偏,这就是阴魂想要的效果,虽然雍怀瑜和他尝试的都是同一种规则,但他的手段与阴魂相比还是差得远了。
好一会,那嘶哑阴魂才慢悠悠开口提起别的事,
“很快,你的剑师伯就会亲自从剑宗赶过来,那.....你觉得这次是杀你母亲好呢,还是杀了那个给本座提供消息的人好呢?”
雍怀瑜猛地抬头,惊愕地望着他,这老魔竟然直接问他这个当儿子的这种问题?无论他选哪一个,恐怕最后都一定会深陷因果,与家族彻底决裂....
唯一的好消息只能证明他母亲并不是那个提供消息给魁老魔的人。
而那个给了魁情报的人,一定隐藏了一手。
否则好不容易逃过剑无暇两人追杀的他,在明知道沈禾是剑无暇的亲传弟子的情况下,又怎么会选择这个能让他送死的夺舍目标呢。
所以,那被后的人其实想一箭三雕,杀了魁,削弱雍家,甚至让雍家和金剑宗决裂!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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