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矿场的硝烟刚刚落定,马车驶离满目狼藉的矿区,周遭尽是官军清场,安抚劳工查封罪证的井然景象。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大捷的安稳中,车内的气氛却沉得令人发闷。
书砚并没有及时回应沈辞的话,眉眼之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迟疑与晦暗,相处多年的默契,让沈辞一眼就看出她的异常。
心中骤然窜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沈辞强行平复心慌:“怎么了?有话直。”
书砚避开沈辞澄澈锐利的目光,喉结轻滚,终究是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愧疚:“主子,并州那边几日前就没了沉戟的消息。”
沈辞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书砚愧疚的垂着脑袋:“并州的暗线探子,已经将近三日联系不上沉戟了。”
空气中一片死寂,书砚心中的自责几乎要压垮心神,声音越来越低:“是属下疏忽,这两日一心扑在冀州战局上,直到今日大局既定,复盘暗线讯息,才看到并州两日前就告知了沉戟失联一事,属下却没有及时回讯。”
书砚今日发现自己的疏漏,心中五味翻滚。她明知并州也不是什么安稳地,漕帮做事阴狠毒辣,沉戟也是孤身蛰伏,无依无援,本来就像在刀刃上行走。
可自己关心则乱,眼里全是自家主子的安危,偏偏疏忽了那个替他们拖住并州战局的的人。
沈辞薄唇紧抿,沉默了很久。
终究没舍得苛责书砚,战局两难,顾此难免失彼,更何况书砚与沉戟手心手背都是肉。
见书砚内疚得快哭出来的样子,沈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也怨不得你。”
话虽那么,眼底的担忧却半点藏不住:“铁矿收尾一事,交由你全权接手。照顾好这些痴傻劳工,让知素帮忙看看,这些人是否还有恢复清醒的机会。”
吩咐完善后一事,沈辞没等马车停稳就掀帘出去,步履匆匆地找到何云庭要了一匹快马。
书砚赶紧跳下马车追上沈辞:“主子,您尚未歇息半分,此番赶路太过凶险,不如让我去吧。”
沈辞翻身上马,眉眼之间覆上一层寒霜:“并州局势复杂,你摸不清底细去了也是徒劳,安心待在冀州处理后续事宜就好。”
话刚落音,马蹄轻扬,尘土翻飞。
何云庭看着那道干脆飒然的身影,不禁感慨一句:“好俊的身手。”
书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的身影,心口沉甸甸的发堵。
是自己的错,都是因为自己疏忽才让主子刚从一个险地脱身,又要孤身奔赴另一个生死未卜的危局。
千里之外的并州,漕帮水寨里满是锁得密不透风的死寂与杀机。
这些时日里,章仁德虽然疑心暗生,却始终维持着表面体面。派去监视沉戟的人手行事隐晦克制,生怕因为自己错判了形势,白白让帮派错失了一个大机缘。
直至几日前铁矿内的暗线尽数失联,章仁德心中的侥幸才被逐渐撕碎,派去监视沉戟的人手越来越多,禁锢之意越发明目张胆。
他心思缜密,以为自己算尽后路。若这些动乱真是出自这对主仆的手笔,手中有一个重要人质,也能给自己留有谈判周旋的余地。再不济,也要拉一个人陪葬。
沉戟从身边越来越严的监视中,判明定是冀州那边,主子已经开始收网,才让章仁德察觉出异常。
既然该摸清的隐秘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簇不宜久留,再固守别院就会沦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事不宜迟,沉戟趁着水寨防线还未彻底合围之际,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冲破别院防线。以他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本是易如反掌。
章仁德很快得知沉戟遁逃的消息,心中积攒多日的恐慌彻底转化为被愚弄的恨意。他不是傻子,能做出这么大动静的,除了那位出自镇抚司的钦差还能是谁。
冀州崩盘一事已是定局,那么接下来要清算的必然是漕帮。欲毁他漕帮百年基业,还想全身而退?
绝无可能!
恨意焚心,章仁德彻底疯魔,不惜动用漕帮大半精锐人手,水陆双线围追堵截,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沉戟抓回来。
可沉戟滑得像条泥鳅一样,数次面对围杀都能从容脱身。此时已经行至城郊渡口,只需要登舟顺流而下,就可以彻底脱离这块是非死地。
章仁德策马追至近处,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目眦欲裂,怒声嘶吼道:“沈辞,我早该杀了你。”
沉戟挑眉,原来章仁德将自己错认为主子,难怪这般跟疯狗一样追着自己不放。
他立于舟头,姿态极尽风流之意,粲然一笑道:“可惜了三当家的,你舍不得触手可及的富贵,我稍微撒些鱼饵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嘴,落入今日绝境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句嘲讽彻底击溃章仁德的理智,他神色越发癫狂:“我早该发现不对!好端赌孙七无故带你去窥探寨中秘辛作甚,你们一定是一伙的,我明白了,孙七就是你们镇抚司安插在漕帮的暗桩。”
他好像拿住了沉戟什么把柄一般:“你今日逃得了,可你的人会替我的愤怒,替我漕帮的百年基业血债血偿。我要将他剥皮抽筋,让你沈辞永远记住,在并州这片土地上,有一条人命因你惨死。”
江风将这句疯魔狠话传进沉戟的耳中,他原本闲适的身影骤然僵住。差点忘了,他亲口许诺过要带那个孩子离开的。若是此时远遁逃生,便是亲手将孙七推入炼狱。
前路是生,回头是死。可是老爷子从前教的第一课,就是一诺千金,左右该传的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
一份承诺不可辜负,沉戟终究选择了重返狼窝,孤身一人对上整座漕帮,力竭之际被章仁德生擒监禁。
此时的水寨禁地,铁锁穿过沉戟的肩骨,下半身被浸在水牢里,伤口泡得发肿溃烂。
沉戟涣散的眼底,藏着一丝安然。幸好那个孩子被送出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跟主子碰上面。
章仁德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沉戟浑身伤痕的惨状:“你以为你们拿下铁矿也能顺利拿下漕帮吗?沈辞,你猜猜在你那些手下眼里,是大局更重要,还是你的命更重要?”
沉戟一身伤口狰狞翻裂,气息微弱,已经无力再回应章仁德的嘲讽。
一人囚于深渊,一人亡命涯,一人千里赴危局。
? ?大家可以在评论区一起聊聊,沉戟此次是否能够顺利化险为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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