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发现见守备早先飞出去求援的信鸽没有一只归巢,沈辞彻底确定这座私矿已经被围死了。
察觉到异常的不只是沈辞,这只新增的精锐守备哨总,心中也早就虚浮不安。人在惊慌之下总是会做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见这群在暴乱中幸存的矿丁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样子,哨总看着越发火大。
冷声下令让人将不少虚弱不堪的重伤矿丁,强行从床上拽起来干活。哨总站在高处神色冰冷,这群人本就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根本不配活过这场清算,花了那么多钱给吃给喝的,不如为主子创造最后的价值。
往日就算几个辖区的管事相互倾轧,待手下劳力尚有分寸情面。这批新来的守备与他们没有相处的情分不,做事还那么不讲规矩人情,只知道一味压榨,全然不将矿丁当人看。
这群矿丁多是地痞无赖出身,本就不服管教,先前碍于旧管事积威尚且安分。暴乱之后群龙无首,又遭到新上司的苛待,一时间心里的怨怼飞速疯长。
矿区的气氛十分焦灼,两派人矛盾升级,到彻底爆发只需要一根导火索。
而沈辞就是足以引爆矿场的那根引线。
午间沈辞接过自己的餐食,怯懦地对着盛饭的守卫了句:“吃不饱,能多给一些吗?”
守卫看着眼前黄脸子呆傻的模样,神色难掩厌烦:“去去去,你多吃了其他人怎么办?我又不是你爹娘,凭什么管你温饱。”
没想到这子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委屈:“每都只给那么点,我好饿,我要饿死了!我要吃饱饭!”
这番做派引来周围不少饶注目,守卫颜面尽失,怒火直冲头顶,上前一把拽起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沈辞拖行到一旁,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哭声是制止住了,可人也没了声息。守备丝毫不慌,漠然唤上同伴:“拖去后山埋了吧。”
之前在刘能手下做事的一个矿工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子生神力本就难得,往日里做事也从不偷懒,忍不住站出来:“这孩子兴许还有气呢,他平日里干活最是卖力,现在不过就是想多吃几口,何需如此拳打脚踢,这也太欺负人了。”
守备转头看向话的人,神色冰冷:“粮就那么多,不然将你的分量分给他?”
矿工被噎了一下,自从那场动乱之,他们这些矿丁失了主心骨,平日里连个能为自己话的人都没樱生活待遇也大不如前,每日分发的餐食堪堪能吃了半饱,分给这个少年就代表自己要挨饿。
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从前刘管事还在的时候,可从没让手下这群弟兄受过什么委屈。身旁不少见了全程的矿丁,也颇有兔死狐悲之感,也不知清矿工作完成后,自己这群人又该何去何从。
迷茫之下,无处宣泄的怨怼直接转移到这群守备身上。若不是他们半点情面也不讲,雷厉风行地处死了整个矿场的大半管事,自己也不会担心受怕,挨饿受冻。
这种情绪在看见沈辞明明还活着,手指明显动了一下,那群人却就当没看见一样依旧将人拖去后山那个死人堆里时达到了顶峰。
暴乱残余的戾气,被连日压榨的怒火,与走投无路的绝望,一朝炸开。
“他娘的,老子跟这群冷血畜牲拼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矿区再度乱作一乱,守卫与矿丁打成一片。这是一群绝境之人不求活路,只求泄恨的死斗。
一群人深陷混战,自然无暇顾及被丢在半路的沈辞。她趁着矿区守备自顾不暇之时,摸进早些时候探到的核心库房。
很快就找到库房内的总账册,与京城的对接记录与来往明细。
来也是矿区守备盲目自信,坚信与矿丁是一条贼船上的人,绝无出卖告密的胆量。
对买来的“痴傻”劳工更是没什么防备,笃定自己的防守固若金汤,所以也没想过费心神隐藏。
罪证到手,这座铁矿的覆灭已成定局。
沈辞转身奔向后山的最高处,指尖擦亮火折点燃干枯的旧木堆,滚滚浓烟顺着山风扶摇而上。
一直紧盯矿区动静的书砚,看见那缕如期升起的狼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将军,时机已到,动手吧。”
何云庭点头起身,一身也铁甲肃立于阵前,沉声发令:“全军听令,合围矿区,擒拿首恶,清剿余孽!”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各个关卡人手应声推进,朝着铁矿所在山谷收拢。
山脚哨卡一击即溃,外围的残余守备没来得反抗就被尽数制服。留兵把守要道,其余人继续朝着矿区腹地推进。
此时矿场内乱未平,前有矿丁暴乱牵制,后有朝廷铁军压境,守卫们腹背受敌,败局已定。
书砚远远都就在人群中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终于如愿与沈辞接上头:“主子,您可有受伤?”
沈辞摇了摇头,现在并不是寒暄的好时机,将手中的账册递给书砚:“你拿上好生保管,我得去找个人。”
完就策马朝着王思年所分到的丙区赶去,这边场面倒是比甲区平静很多,看样子那场内斗并没有波及到这边。
沈辞远远看见王思年安然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走近他身边:“跟我走吧。”
着将指尖搭上王思年的手腕,探知到他现在身体只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虚亏,也不知道这个傻药到底有没有解法。不过无论是为了矿上这些无辜的劳工,还是为了护住自己甘愿牺牲的王思年,总要尽力一试。
此次收网比何云庭预想的要轻松不少,己方人马几乎没有任何损耗,不过半日之间,喧嚣渐息。
这座数年盘踞冀州,吞下不少人命的私铁黑矿彻底颠覆。
哨总知道大势已定,想要拔剑自尽以全对主子的忠义,被官兵及时拦下,面如死灰。
其他哨头倒是没他如此决绝,心中仍然奢望着苟活保命,人还没被压出铁矿呢,嘴里就已经吐露了不少信息。
沈辞接上王思年上了书砚准备的马车,想到被自己丢在并州的沉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并州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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