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赶到并州地界时,庆安城城门刚开,她看着比之前来时戒备更加森严的庆安城,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权衡利弊之后并未贸然进城,而是先留在城外,联系上安插在并州的暗刃影九。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影九面色沉凝:“主子,沉公子断联之前明明已经突破水寨围杀,彼时最多只需半里地便能彻底脱离并州。”
沈辞心头猛地发沉:“中途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影九低下头,神色惭愧:“属下无能,没能查到具体原因,只探得似乎是为了营救一个少年。”
沈辞沉默了很久,这倒是符合沉戟的性子,既然他是主动回去,应当不是意气用事的鲁莽之举。
可两人自一起长大,性子像个十成十。时常在孤身涉险时拿捏不好个度,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受伤,状态如何。
沈辞压下满心焦灼,不能大张旗鼓的调兵围剿,不然漕帮在走投无路之下,必定会选择鱼死网破,届时沉戟也会沦为泄愤的筹码,性命堪忧。
思绪翻飞之间沈辞心中已有决断,沉声下令道:“查出那个少年身份踪迹,隐秘搜找,不得张扬。”
暗刃领命,隐匿身份悄然散入并州街巷山林中,秘密寻人。
沈辞稳住心神,翻开沉戟失踪前送出的证据。翻到某一页时指尖顿住,周家?
心底疑窦丛生,四皇子虽有夺嫡之心,可行事张扬资质庸浅,实在不像能暗中操盘铁矿的人。难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那些愚蠢的举动都是他的伪装?
还是,四皇子并不知情,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周家的自作主张?
想到这里,沈辞心中莫名生了几分违和感,周家那群人在她看来均是表面精明,空长了副聪明饶长相,实在不像有能力长线布局的人。
不过这一切还需要回到京城才能求证,现下当务之急是救出沉戟,清算并州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
想到此处,沈辞不再犹豫,依据沉戟送出的线索暗中联系并州官府。迅速锁定一众涉事官员,层层取证,不动声色之间,逐步将庇护漕帮作恶的势力尽数肃清。
做完这些部署,沈辞才执笔落字,修书一封送至章仁德手郑直言想跟他谈一笔生意,能保他性命无虞。
章仁德本以为自己拿住的是沈辞这枚关键人质,镇抚司之人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主,还想拿乔一番。看见写信之人落款是沈辞时,心中的侥幸瞬间崩塌。
茶楼内,沈辞丝毫不意外章仁德会赴约,见他身后带了不少人手,嗤笑一声:“章管事这阵仗,莫不是将我当作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纵使与沈辞从未谋面,但看着眼前卸下所有伪装的人,玉骨风姿,一点灼灼朱砂映在眉间。气场慑人,自显执掌生杀的凛然气度,章仁德丝毫不怀疑此人才就是真正的镇抚司副使。
自以为拿捏住大的筹码,现在才发现不过是笑话一场。章仁德眼底的阴鸷翻涌不休,见沈辞居然敢只身赴约,恶从胆边生,现在就地将人拿下,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沈辞见章仁德迟迟不语,看透了他的心思,抬手倒了杯茶推过去:“我若是你,绝不会动这样的念头。”
章仁德只觉得沈辞是在虚张声势,可份淡然他不敢轻举妄动:“哦?看样子沈大人对自己身手很是自信?”
沈辞轻叹一口,看向章仁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愚者。章仁德被这份近乎悲悯的嘲弄激怒,厉声喝令:“抓起来!”
可没一个人动,章仁德猛地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带来的精锐,早在无声无息之间被尽数制服。不过是隔着茶楼里一道薄薄的木门,自己却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动。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镇抚司的可怕之处,再看向主位上那张面若观音的绝色容颜时,心中只剩下彻骨的忌惮。
“你要谈什么?”
见他终于认清局势,沈辞笑眯眯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茶不错,不如坐下来边喝边聊?”
知道手上再没什么筹谋,章仁德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她费心的,难道是误抓的那个下属?
不过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他以己度人,若是换做自己,绝不会为一个属下的性命,费尽心思,姑息强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章仁德喝完茶,见沈辞迟迟不进入正题,耐心耗尽:“沈大冉底想聊什么?”
沈辞才故作哀愁之态的放下茶盏,轻声慨叹:“此次冀州贪腐案,明明都是我镇抚司以身犯险,倾力奔波。可惜我年纪轻很多事不上话,此次浴血换来的功绩,终究难逃被人截留的命运。”
章仁德挑眉,讥笑一声:“沈大人年纪轻轻的就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哪里需要为这些虚名郁结。”
“不过都是一些虚名头衔罢了,空居高位却无实利,每次尽心尽力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放谁身上都不好受。”
这句话章仁德倒是深有感触,明明帮里不少事情都是自己在尽心谋划,可多少人提到并州漕帮,只知严帮主而不知他章仁德。
“沈大人是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沈辞见章仁德动摇了,唇角勾起一抹笑:“从前并州这群庇护你的官吏,不过都是一群庸碌之辈。章管事与其依附将倾朽木,倒不入依附于我,为自己博出一条生路。”
章仁德听了这话正色起来,开始衡量这句话的价值。冀州的铁矿必然是已经出事了,真的追究起来,漕帮覆灭,自己也再难活命。
能活命谁想死?章仁德的语气多了几分谨慎:“我能为沈大人做些什么?”
“我需要个活着的人证,需要一桩无人能质疑的滔功绩,来稳固自身的朝堂根基。”
见章仁德沉默,沈辞微微倾身:“章管事,届时只需你与我一同回京,当众指认出铁矿究竟是运给谁的。我保你死罪全免,日后虽然无法再像在漕帮这般呼风唤雨,但也一定富贵闲适,没人会追究你的罪责。”
那双琉璃眼仿佛会蛊惑人心一般,用整个漕帮来换自己下半生的安稳富贵,章仁德几乎不用衡量就做出决定。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忠义难两全的样子,好像在面临着什么困难的抉择。
沈辞接着喝茶掩盖住眼底的冷嘲,也不催他。
实际上不过僵持片刻,章仁德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该怎么相信你能信守承诺?”
沈辞傲然一笑:“我沈辞承诺,从来不需要什么纸笔凭证,更何况事到如今,你除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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