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忠孤身走回自己的院,推门进去,院布置简朴得跟雕梁画栋的刺史府格格不入。他没有掌灯,摸黑走进屋里,黑暗中眼睛隐约有水光,轻声呢喃道:“殿下,您当年要是能走慢点,该有多好啊。”
没人回答她,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声像是谁在哭。
刺史府门外,门房正百无聊赖的靠在门柱上,满眼羡慕地看向正厅,当官真好啊。
忽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门房回过神来往往街口一看,城防军这个点来刺史府作甚。却见打头的那人不是眼熟的面孔,一身墨黑铁甲,高高束起的马尾随风翻飞。眉间一点朱砂本该是观音一样的慈悲面容,琉璃眼里却满是凛冽杀伐之气。
门房便是再迟钝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张口想喊,刀比人先到眼前。
正厅内丝竹正酣,武承朔端着酒杯跟身边的通判笑,属官们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满口荤话。
轰然倒塌的木门暂停了这一切,武承朔不悦地眯着眼,想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扰了他的兴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腰悬长剑,月光从她背后涌进来,将她的轮廓映成一个冷硬的剪影。
那人径直走进正厅,烛火慢慢照全她的脸,武承朔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瓣:“温公子这是?”
模样虽不一样,气质神态也与温竹迥然不同,可这分明就是温竹。武承朔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当了十多年的官,到底不是真正的蠢人,他立刻意识到掉入陷阱了。
武承朔后退一步,身后的案几被撞翻,杯盏菜肴撒了一地:“你,你是沈辞!?”他声音被吓得变流。
虽然没有听到答案,但武承朔十分确定温竹就是沈辞,沈辞就是温竹,从她沈辞第一次出现在那场宴席开始,自己的死局就已经注定了。
沈辞从进门起没有开过口。手握在剑柄上,四指慢慢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垂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直到墨锋走进来:“主子,都安排好了,刺史府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辞才从袖中取出子符节,高高举起:“钦差沈辞,奉旨查办冀州贪腐,武承朔,你可知罪?”
武承朔被绊倒瘫坐在地上,眼前这个人眉间的红像是将刀子插进他的心脏里,拔出来溅上的血滴。
他死死盯着沈辞,恐惧之后,一股滔的愤怒从他心底翻涌出来。他在冀州经营了十五年,这座城是他的,这些人是他的,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子,想将他连根拔起?
做梦!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冒充钦差的逆贼!”武承朔猛地拔高声音。
屋内这些抖得筛糠一样的属官是指望不上了。对,他还有城防军,府里还有不少护卫,区区一个沈辞罢了,还能以一挡千?可是话落音,没有任何人回应,廊下静得可怕。
武承朔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廊下站满了面无表情的士兵,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这是被沈辞骗走的那五百城防军!武承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到灵盖:“你以为你赢了?雁门城城防军还有一半在我手里,你就算抓了我也还有赵虎,还有五百城防军。”好像忽然找到什么依仗,武承朔的声音越来越高,色厉内茬。
沈辞冷眼看着武承朔的丑态,“赵虎?”她重复了一遍武承朔口中的名字,语气平淡得近乎温柔:“武大人的是,城防营的主将赵虎吗?”
话间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大步走近前,单膝跪地:“末将赵虎,参见钦差大人。”
武承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什么时候......”沈辞往前走了一步,铁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武大人,冀州有太多想活下去的人了,但是他们在你这里看不到活命的希望。”
单膝跪地的将领低着头,虎目含泪。他跟了武承朔一起长大,曾经也有过他日两人一文一武,共护辖下清平的理想。可是真的走到这个位置,武承朔就变得面目全非。
将城防营当成了自己的私兵,替他为世家做藏污纳垢的爪牙。若是手下的兄弟们能吃饱饭,能养好家,他赵虎陪着武承朔做这一世的恶人又能如何。
可武承朔连手下兵的粮饷都要克扣,逢年过节也吃不上一块肉,多少弟兄们的老娘孩子都死在这场雪灾里,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我输了。”武承朔低声呢喃。
等到武承朔和宴中的属官被带下去,赵虎还是保持跪地姿势,不知在替谁忏悔。
“沈大人,该做的事我都做了,我的罪我也认,但我手下那些兄弟们大多都是迫不得已的,还请您遵守诺言,不要迁怒。”赵虎脊背像是被什么压弯,佝偻着身子。
沈辞点零,想到他低着头看不见,蹲下出声:“我答应你,凡麾下士兵没有犯下血案,不曾主动作恶者,服完一年苦役,从今往后不会有人过问之前的错处。被迫作恶程度严重者,不会牵连家人。”
赵虎脱下身上的盔甲,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末将替营中数百弟兄,谢过钦差大人恩典。”他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沈辞转身走出正厅,墨锋跟上:“主子,刺史府的消息已经封锁,此次宴席有两人没有到”
“还有一个是谁?”武承忠与武承朔之间的龃龉是自己的手笔,沈辞对他没到场并不觉得意外。
“刺史府长史,孙显恭。宴席过半是身体不适先回去了,现在人就在自己府上,属下已经派人围起来了。”
沈辞点点头:“带十人与我一同去孙府。”墨锋抱拳领命。
雁门城城东,孙府。
孙显恭坐在暖阁里,暗骂武承朔这个蠢货,就爱办些宴席听人恭维。那钦差是快死了又不是已经死了,急着摆什么庆功宴?
他那张老脸,哪有自己府上的娇花好看,孙显恭想到那双猫眼心生狎念,兴奋得后背都是汗。
“来人,把苏怜星带过来。”
? ?苦衷不能成为作恶的理由,大家喜欢沈大饶话可以点点收藏订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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