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粮食陆陆续续到了武邑郡和安平郡。武邑郡太守郑元亨看见温家的令牌后,倒也没多什么,直接收下就开始放粮。
派去安平郡的人回禀,安平郡的百姓看起来比冀州其他地方的百姓过得好一些,倒是太守梁文肃更像灾民,饿得脸都发绿了。问过后才知,安平郡的粮仓一直是对百姓敞开的,便是朝廷赈灾粮到梁文肃手里已经没有多少了,他还贴进自己这些年的俸禄,连府上的东西都变卖空了。
每一都是等粥发完,自己再喝锅底的米汤,来回禀的人毫不怀疑,要是一直没有粮食的话,梁文肃会比灾民先饿死。
听到这里,沈辞正在回雁门城的路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冀州倒也不是全都蛇鼠一窝。
冀州,刺史府。
武承朔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驿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姿态闲适。
沈辞已经病了五,到现在话都不利索,汤药灌进去就全吐出来。驿馆的医官看了,是连日赶路伤了元气,能不能挺过这几就看命了。
温竹那子的对,风寒拖久了确实是能要人命。什么少年英才,什么子近臣的,到了冀州这地界,是龙就盘着,是虎就卧着,就算病死在客栈,那也是意。武承朔吩咐驿馆的人扫好尾,任他沈辞自生自灭。
钦差那么不堪一击,倒是显得自己之前的担惊受怕多余了,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沈辞一命呜呼后,怎么拿此事跟上头的人卖个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心腹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清河郡方大饶信。”
武承朔拆开信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随手丢在桌上:“方清秋这人就是胆子太了,温竹自由温老太君养大,就是平时再怎么混账,在温老太君的事上尽心能有什么可疑的。”
心腹犹豫了一下:“大人,的来的时候看见武二爷,看样子也是来找您的。”
武承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武承忠,又是武承忠:“让他进来。”
武承忠进门时,手里也拿了一封信,面色比前几日更凝重几分。“大人,这是清河郡那边传来的消息,温竹此人绝非看见的那么简单,我们不得不防啊。”
方清秋这个狗东西,每次给自己传信,都要给武承忠也传一份,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这冀州真正的主子。
武承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苍老许多的堂弟:“方清秋的信我看过了,我真不懂,为什么你非要抓着一个温竹不放。”
武承忠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平:“大人,温竹的作为,便是才跟他接触过几的方太守都觉得蹊跷。一个纨绔,怎么会那么尽心的为百姓着想,奔波三百里亲自送粮?如何会一个县一个县的查粥棚?”想尽量将温竹行为的异常拆解开,一条一条地给这个堂兄分析。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他出自温氏,改朝换代那么多年,还是屹立不倒的温氏!那种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就算是个废物,也比普通人格局强上不少!”武承朔气得想踹自己这个堂弟一脚。
看着武承忠那副窝囊模样,心里烦躁更甚:“你到底在怀疑他什么!你那么多疑,那么谨慎,怎么当初没保住那个人!怎么当年没算到那个人会死。”
这话直接血淋淋地掀开武承忠的伤疤,那段不敢回忆的过往忽然全部涌上来,武承忠压住眼底的涩意,努力维持冷静:“属下只是觉得,不应该把所有筹码压在温竹身上,万一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话扎在了武承朔心中最敏感的地方,他猛地拍桌案站起来:“你能有什么目的!温家的人脉权势,能给的所有东西,除了他还有谁能给我!你的多疑都是因为你眼红!你自认比我更有才干,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却是我,你不服气,你压根看不得我好!”
武承忠闭了闭眼,垂头拱手:“大人息怒,是属下多虑了。”武承朔胸口剧烈起伏,这口气还没顺下来:“下去吧,今晚府中设宴你不用来了,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武承忠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马上就要塌下来一样。
温府别院,内室。
一个穿着素色中衣的少女站在铜镜前,镜中的人从案上拿起盔甲,铁质的寒意透过指尖传遍全身,一片一片,一件一件地穿好。
清瘦的身形逐渐被铁甲包裹着,最后只露出一张脸,清绝冷峻,雌雄莫辨。眉间一点朱砂是这片冷硬中唯一的暖色。
镜中人从现在开始不再是温竹,而是沈辞,奉旨钦差,代巡狩。
温崇安站在别院大门口,看着沈辞翻身上马。嘴唇动了动,想嘱咐她注意安全,可忽然想到她可是沈辞,最终什么也没。
“温先生。”沈辞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多谢了。”温崇安摇了摇头,拱手深深一揖,掩住眼眶的泪意:“沈大人,保重。”
沈辞点零头没有再,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朝刺史府奔去。身后五百城防军如潮水般涌动,墨锋手里举着钦差符节的明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五百铁骑碾过长街,有百姓忍不住好奇,悄悄推开窗户往外看,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以及最前面明黄大旗下,那个身披玄色披风的少年人。
“那是谁?”有人声问,没人回他。
武承忠站在刺史府宴厅门口,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曾经为靖王写下“重振朝纲,还下一个公道”的策论,现在却推不开一道排挤他的门。
里面灯火通明,言笑晏晏。其中武雷的声音最大,隔着门板都在震耳朵。上次跟武承朔温竹有问题的时候,武雷也在旁边,他:“忠叔,你是不是在牢里被关傻了,看谁都像坏人。”
当年殿下死后自己也被清剿,牢狱里几年的折磨,看起来比大自己几岁的武承朔还是苍老许多。
武承忠慢慢朝自己院走去,身后的笑声渐渐远了,被夜风撕成碎片散在黑暗里。
他想,就这样吧,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武承朔不听那是他的命,也是武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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