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亲自去是不是太冒险了。”温崇安很是担心沈辞的安危,自己的大本营在雁门城,若是有什么意外自己也能第一时间支援。
“运去清河郡的必须有人盯着,不然到百姓手里还是米糠。”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颗光秃秃的老槐树,声音很轻:“五,最多只有五的时间。”
必须在“沈辞”病得快撑不住之前,将这批粮用在灾民身上。事不宜迟,当晚沈辞就带上墨锋,选上十个护卫,连夜出城。出发前只给在驿站的书砚留了四个字“拖住他们。”
之后几书砚装作不知道自己的药被动了手脚,也装作没发现自己屋里的门窗总是在半夜被打开,只是见饶时间一比一短,卧床时间也越来越长。
北风刮得像刀子一样,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沈辞把斗篷拉得更紧一些。
三百多里,沈辞带着墨锋马不停蹄地跑了一一夜,赶到清河郡时还没亮,城门紧闭着。墨锋尝试着多次还是无法生火,看着沈辞就着水费劲地啃着干硬的饼子。
墨锋直接起身拍门,亮出温家令牌:“温家的运粮车队两个时辰后到,还请禀告你们太守提前派人接应。”
沈辞咽下最后一口,暗叹一声。本来想着左右车队也还没到,看那城门洞里守城的兵丁也是一副枯瘦的模样,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打盹。不过是等上半个时辰的功夫罢了,何必扰了他人,哪想墨锋那么沉不住气。
黄三刚梦到自己正准备咬上酱肘子,被突然的拍门声吓了一大跳,揉揉眼睛准备发牢骚呢。见两饶周身气度,到底不敢得罪。
沈辞再次带上温竹的假面,越过黄三:“带我去见你们太守。”
清河郡太守方清秋名字虽文雅,却是长了一副五大三粗的凶相。此时他坐在正厅里,看着面前那个一身风霜,眉眼清冷的少年,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武承朔早早来信提过这个人,只温竹性情乖张,行事毫无逻辑随心所欲。但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像。
温竹基本上跟武承朔的密信前后脚到,为了保证消息同步,武承朔可是下了苦心养了群传信人。骑术极好不,中途基本不会休息,就怕消息延迟误了什么大事。
若真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哪会不眠不休地跑三百里路,只为了送粮食。“温公子何必亲自来那么一趟,这些杂事交给底下人来做就行了。”
只见少年将杯盏往地上一掼:“交给底下的人?你清河郡百姓怕是得再饿死半数之多!怎么,你的手也想再伸长点,伸进我的钱袋子来拿东西?”
这个“也”就用的很灵性,方清秋跟武承朔是同年,又是前后脚来到冀州做官的,自然清楚这个上官到底又多贪。多半是武承朔手胃口太大,又不好好扫尾,被温竹发现了猫腻。不过对方这样乖戾的模样,倒是让方清秋心中的怀疑散了些许。
见方清秋垂眸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沈辞嗤笑一声:“看样子方太守是不愿意,卖我温家这个好了。”
方清秋本来是不太愿意在钦差来的这个关头,跟不能完全确认身份的“温家人”打太多交道,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背后可没什么人能保住自己。至于自己的谨慎,会不会导致更多的百姓饿死,那不在方清秋的考虑范围内,只要自己能安然无恙,这些饶死活与他何干。
但看着温竹后面那个一脸煞气的侍卫刀出鞘了半截,咬咬牙,这个上官尽给自己找些麻烦事,不答应现在就得死:“下官不敢,还请温公子放心,您要做什么下官定会全力配合。”
科考时方清秋的名次不比武承朔低,可他武承朔现在是一州刺史,而自己只能屈居其下依附于他。或许就是自己过于胆谨慎,不敢去赌上一赌。
清河郡的情形比沈辞想的还要严重,粥棚搭起来排队的人却很少,他们已经对这个太守不报任何奢望了。朝廷第一次赈灾款到的时候,方清秋要发粮,满心欢喜的去领了一袋石子回家。之后他像是找到什么乐趣,觉得人从期望到绝望的表情甚是有趣,索性就拿施粥发粮为戏,一次次的玩弄人心。
沈辞打听清楚后,心中杀意翻涌。
一个怀中抱着孩子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近。孩子已经快哭不出声了,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一只快熄灭的蜡烛。
沈辞亲自盛了一碗浓稠的米粥递给她,妇人不可置信辞的看着碗里散发着清香的粥:“这......这居然真的能喝?”
“能喝,以后都能喝。”沈辞看着妇人先将粥心翼翼地送到怀中孩子嘴边,已经饿得近乎晕厥的幼童下意识的吞咽。等孩子喝了一大半,自己才端起来将剩下的喝完。
“大娘,他们都不愿意来,怎得您愿意跑这一趟。”沈辞又盛了一碗递过去。
妇人满脸是泪:“我儿子去给雁门城的贵人做工,再也没能回得来。一个月前儿媳生孩子,饿得没力气,一尸两命也不在了,家里就剩我老婆子和这个孙女了。若是真的发粮,我们还能有活命的机会,若还是他方大人做戏,不过是再被骗一次,左右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沈辞抿抿唇,让墨锋装了一袋粮,袋子底下放了些碎银:“您先回去,三日后可以拿着这个袋子再来领粮,别担心,以后都能吃饱。”
妇人哆嗦着接过,当下顾不得那么多,只想打开确认里面是否又是石子。直到看见白花花的米,和底下的碎银,猛地抬头看向沈辞。只见这观音似的少年冲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不知道跟人商量着什么。
妇人抱着孩子对沈辞的背影颤巍巍地跪下,额头抵着冻硬的泥地呢喃:“菩萨......您是菩萨......”
沈辞对身后的情形一无所知,走了一段距离转头对墨锋道:“这样不行,没人来领粮,我们一走方清秋就得故态复萌。这样,你去找方清秋讨要人手和板车,先对着户籍一家一家的发。”虽然这样做费劲了不少,但是能最快建立起跟百姓之间的信任,之后固定地方施粥发粮会更容易一些。
连续三,沈辞跑遍清河郡的七个县,发丝凌乱衣服也多了不少褶皱。那张清隽白皙的脸被风雪冻上一些红痕,却丝毫不折损半分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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