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徳正在擦试着博古架上的琉璃瓶,忽然被温崇安的笑声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里的瓶子,回头看自家老爷不是在看账本吗,上面写的不是欠款就是支出,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大白的见鬼了?
“老爷,您没事吧?”温徳心翼翼地开口。
温崇安没回答,悄悄白了温徳一眼,他根本不懂自己:“东厢房那个孩子,今怎么样?”
“倒是上过药了,只是从昨日到今早都不肯吃东西,送进去的一口没动。”
“在牢里饿了那么久,不吃怎么能养好身子!”
“送饭的丫头跟狼崽子似的,戒心重得狠,不过是今早沈大人去看了。”
知道沈辞过去了,温崇安点点头没再什么,继续看账本,看了一会又笑起来。
沈辞来到云砚舟的住所,看着大夫给他处理完伤口,才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去。
云砚舟躺在榻上满眼皆备,他需要一个验证一个猜想。然后看见沈辞弯下腰,认认真真地对他行了一礼。
“云友,我为之前在牢里对你和你师兄的那些话给你道歉。”完沈辞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着御用的纹样:“我本名沈辞,是此次派来冀州赈灾查案的钦差。”
因为沈辞先前骄横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云砚舟心中仍存了顾虑,只怕又是武承朔为了骗取账本想的新眨直到子信物一出,心里那根紧绷了多日的弦才终于松下来。
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趴在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辞体谅地站在旁边,安静等他发泄完情绪。
直到云砚舟情绪平复下来,沈辞才开口解释:“先前偶然得知武承朔毫无缘由地抓了你们松澜学院的几个学子,正好在朝廷要派钦差来冀州赈灾的关头,所以我猜测此案的突破口大抵是在你们身上。但温先生派人好几拨人都没能靠近你们,我担心武承朔察觉到异常将你们转移,才在宴席上故意激怒他。”
云砚舟擦着眼泪:“那你怎么确定你进了牢房,一定能被安排到我们身边。”
“因为那两个衙役,”沈辞勾唇一笑:“我们打探了武承朔身边这些喽啰的生平与性格,确定了人选,这两人心思狭隘见不得他人风光,所以使了些手段让他两人在那日当差。”
剩下的不用解释,云砚舟也想到了,难怪沈辞那日穿得跟花孔雀一样,浑身珠光宝气的。
可还是感到后怕,这沈大权子也太大了,即便是在冀州有盟友,可孤身前来的风险是无法预估的。以武承朔的歹毒心性,若是哪步行差踏错,这条命就要交代在冀州了,之前的那些钦差不就是这样殒命的吗。
可偏偏沈辞到了冀州半点不收敛,故作张狂激怒武承朔,再慢慢显露自己的家世背景,将武承朔骗得团团转,实在是胆大心细。
这等心智与洞察人心的本领,难怪年纪轻轻就是子近臣。出于谨慎云砚舟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位温先生靠谱吗?那账本上,也有温家人......”
“温先生早年就脱离温家了,况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云砚舟抿了抿唇,选择信任沈辞的判断,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他是书院最的弟子,生性顽皮嘴馋,老趁师长不备翻出墙去饱口福。
那夜他照常翻墙,正好撞见书院里的管事苏怀谨跟一个黑衣人密谈。那鬼鬼祟祟的姿态,让云砚舟直觉不对劲,赶紧屏住呼吸藏在暗处,将两饶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苏怀谨早就被武承朔收买了,这些年都在替武承朔做假账本,一个书院管事,一个刺史,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最不易让人怀疑。
那晚刺史府的人就是来提醒他,京城局势紧张,务必要藏好账本。
云砚舟又气又怕,在原地等待两人散了,才借着夜色一路尾随苏怀谨回到寝舍,亲眼看见了账本的藏身处。
回去告诉了几个要好的师兄,偷出账本后,擅长模仿字迹的周谚师兄连夜做了本假账本,几人跟书院请了假,打算结伴上京告御状。
可他们终究太年轻,刚出城还不到一,苏怀谨就发现账本被调包了。武承朔更是肆无忌惮,罪名都懒得罗织,就把他还没走出冀州的师兄们全抓了。
云砚舟到这里,声音又开始哽咽:“账本在我身上,本来那我正好如厕,躲过邻一波抓捕,实际上武承朔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可是我才跑了半日,武承朔又派人追上来,领路的是陈平师兄。”
他嘴唇哆嗦着:“我本以为是我们哪里走漏了风声,或者师兄们扛不住刑讯把我供出来也就算了,可偏偏是陈平!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闻武承朔抓了几个人,我也正好请了假,就去找武承朔告状。”
沈辞贴心地给云砚舟递上一杯温水,拍了拍他的背安抚情绪。云砚舟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沈辞的手腕。
哭得浑身发抖:“我没有显摆的心思,我只是体谅陈平家境贫寒,即便是撞破秘密那日,也是因为他跟我他娘亲病重,一直想尝尝那家烧鸡的味道。我担心直接给他银两伤了他,才打算自己去给他买回来的,沈大人,我真的做错了吗?”
沈辞反握着云砚舟的手:“你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那双浅褐色的琉璃眼好像有什么魔力,让云砚舟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本以为这案子就只是官场上的贪腐,没想到水下还烂着这种脏东西,一个苏怀谨,一个陈平,两只披着儒衫的恶狼,将几个满腔热血的学子往火里推。
这笔帐,她沈辞记下了。
看着云砚舟吃零东西睡下了,沈辞才去找到温崇安。
温崇安心里又是敬佩又是唏嘘:“这般年纪就有这样的才学和胆识,若是给他们时间成长,个个都是能撑起朝局的栋梁。”
“如今奸人势大,还请先生拨些可靠的人手,暗中保护他们的家人。”
“你放心,我早就安排人去了。”有这样省心周到的盟友,双方都表示十分舒心。
午后沈辞回到自己院子时,听到多了两道呼吸。
可算是被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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