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安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不禁感慨上真是厚待眼前的人,胸藏经纬乾坤不,还长了这般不染凡尘的相貌,倒像是月神那贪玩误入尘世的孩子,眉眼尽是皎洁灵气。
温崇安欣赏完来饶眉目气度,心情颇好的放下账本:“忙完啦?”
沈辞摇了摇头走进去,双手递上一叠银票:“今日先生为我花费了不少银两,不能让先生白白出钱,这是补给您的。”
温崇安打心底喜欢这个辈,看也不看就摆摆手:“怎得如此见外,我们既是叔侄,就不用计较这个,在冀州经营那么多年,那点钱我还出得起。”
沈辞直接放在温崇安案上,神色认真:“出得起,和该不该您出这是两码事,辞不能心安理得地无视先生的付出,况且之后还有不少需要麻烦先生的地方。”
这孩子,真是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半点人情也不肯欠。温崇安也不数,将银票往袖里一揣:“行,我收下了,这下你心头也该踏实了吧。”
沈辞眼睛弯了弯,恍若月光倾落在屋子里,满堂晦暗尽数散开。
想到虽然两人早前商量好在刺史府那般辞,但是也担心那些刻薄的话语伤了温崇安,挠了挠头想表达歉意又不知道哪里起。
温崇安见沈辞这样子看出她的为难,无论做事如何老成,终究还是个孩子,转了话题:“那个书生,你打算怎么办?”
“我派人去给他看了,擅不轻,但他年纪尚,我这也有些好药方,好生将养着应该不会影响日后的生活。”
温崇安点点头:“为了避免外人起疑,将他安置在你院子里的东厢房如何?我加派人手看紧你的院子,平日里门窗紧闭的,武承朔的眼睛只会当你折磨他,不想被旁人知晓。”
不愧是老生意人,别人做一步他就已经想好十步了,沈辞思考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遗漏,此事就那么定下来。
“对了,他那几个师兄,你准备怎么安排?”
若是压榨了云砚舟的利用价值,就弃如敝履,那即便再欣赏这个辈,温崇安也不会与之深交。
沈辞指尖在桌案上轻敲了两下:“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再磨磨武承朔的戒心。”
见她考虑到了这件事情,温崇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正事谈完,温崇安身子微微前倾,满脸期待:“沈大人,若是无事可否赏脸陪我下盘棋?”
沈辞挑眉:“既蒙相邀,自当奉陪。”此时她还不知道一会会发生什么。
得到应诺温崇安立即起身去拿棋盘,动作迅捷得不像年近五十的人。
他一边摆棋盘一边念叨:“我在冀州也没什么知心好友,实在闷得慌。”着把黑子推到沈辞面前:“你执黑。”
沈辞将黑子推回去:“先生年长,您执黑。”温崇安也不推辞,笑呵呵地将棋盒搂到自己面前,啪地落在棋盘正中间。
元。
看着那颗不偏不倚的黑子,沈辞决定再观望一下,在角上规规矩矩地落下一子。
温崇安第二手下在了紧挨元的位置,两颗黑子并排站着,竟还有些荒诞的可爱。
沈辞捻着白子沉默了一会,在另一角上落子。
温崇安第三手,跟前两颗棋子刚好排成一条黑线,像一根串起来的糖葫芦。
沈辞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良久,才抬起头看温崇安,想从他脸上找到戏弄自己的痕迹。
只见对方一脸自得,显然很满意自己的落子,连师从静远先生的沈大人,在与自己切磋时也得思索那么久。
她明白了,温先生根本不会下棋,想在哪落子就在哪落子,随心所欲的,竟有些孩童似的洒脱。
那边一路上将棋子落在最莫名其妙的地方,这边老老实实地占角拆边,不被对手影响半点。两人明明在下一盘棋,却各下各的,黑子与白子第一次在棋盘上那么陌生。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输赢就那么毫无悬念的定下了,沈辞第一次赢得那么没有成就福
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的温崇安,不仅不沮丧,还兴致大涨:“沈大人棋艺果然精湛!再来一局!”
看着那张笑呵呵的脸,沈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罢了,温先生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就当哄哄老人家开心吧!
第二局,温崇安仍然是第一局的路数,沈辞甚至不用修改布局,结束的时间比上一盘更快。
之后的时间就那么一局又一局的陪着对方胡闹。
见温崇安还是意犹未尽,沈辞假装看了一下色:“先生,时候不早了。”
见旁边的温徳打着哈欠又添了几盏灯,温崇安“哦”了一声,神情难掩失望。
看着沈辞起身离开的背影,温崇安想,这孩子回去又要忙起来,能陪他下一就算不错了,哪能指望人家来。
温崇安膝下没有孩子,本来一直没觉得孤单。他认为只能与相爱之人孕育子嗣,可惜妻子早亡,自己也没有续弦的心思。
现在看着沈辞忽然觉得有些寂寥,若是当年妻子的病能治好,孩子应该比沈辞还要大了吧,想到那个温柔如水的美丽女子,温崇安的眼底藏不住哀痛。
“温先生。”
正准备转身回屋的温崇安回过头,回廊拐角处挺拔清瘦的少年回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整个人更加清冷出尘。
“等此间事了,若是您不嫌弃,我再来陪您下棋。”
完这句话,意识到什么,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温崇安整个人有些发飘:“什么事?”
“别第一步就下元了。”
见少年神色认真,温崇安胸中郁结散了大半,大笑出声:“好,我答应你。”
沈辞除了办案时对饶情绪变化感知敏锐,在平日里与旁人相处时总是慢上半拍,只认为温崇安是因为有人陪他下棋开心的。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道身影,温崇安才转身进屋。看着最后那盘棋,黑子被白子像一堵墙一样,密不透风地围死在棋盘中央。
温徳想上前收拾也被自家老爷拦住,“就这么摆着,不许任何人动!等沈大人下次陪我下棋时再收拾。”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曲,就进了内室。
更衣时,袖里的银票忽然掉在地上,当时没有细数是想着沈辞才入仕不久,单凭俸禄估计也没多少银两,只是收下心意让少年少些心里负担。
现在一张张捡起来,才发现竟是如此一笔巨额,完全足够补齐给武承朔的那些。
当时她那坦荡的神色不似作假,沈辞,真的只是一个寒门出身的普通少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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