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刚进到刺史府正厅,就大剌剌往主位上一歪,一幅没长骨头的样子。
嘴里还嘟囔个不停:“就你们冀州这破地方,规矩比京城还多。本少爷就是想提个穷书生,治事如此拖沓,到底是怎么当上刺史的?”
刺史府的仆从立在旁边,只当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些话,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沈辞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又吐回去,垮着张脸:“这什么破茶,真难喝!”
温崇安头疼的抚了抚额角:“诶哟,我的祖宗,你可消停些吧,这里自然比不得京城富贵。”
到这个沈辞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脸不满:“叔父,我们温家别在京城,在大靖也是数一数二的尊贵。来了冀州到好,不过是在宴席上了几句话,区区一个刺史就敢把我关进大牢吓唬我!”
越越气:“你也是,好歹也是出自温氏,怎的这般没有骨气,竟给几个破狱卒又是赔笑又是送钱,回京我非得跟我爹好好道道!”全然忘了自己在狱中被吓得嚎啕大哭的情形。
温崇安赶紧赔笑:“诶哟喂,我的好侄子啊,叔父可比不得你出自主家嫡支这般尊贵。你玩几拍拍屁股就回京城了,叔父还得在这做生意呢,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叔父这一回,可不敢跟家主讲这些话。”
刺史府的管事是个机灵人,看这架势就知道温公子身份不一般,且必是家里极为得宠的辈。
这种饶一句话,比外面人跪一百次都有用,赶紧吩咐几个长相周正的丫鬟上去好生伺候着。
沈辞被几个貌美丫鬟按肩捶腿的,享受得很,尾巴都要翘到上去了。
斜了管事一眼:“你倒是有眼力见,我亲姑姑圣眷正浓,还身怀龙子。你既是武承朔的人,修理那几个不长眼的衙役最是方便,若是哄我开心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武承朔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本来前面听着温竹毫不客气的话,气得只想将这子再丢进大牢关几,顺便还能再敲温崇安一笔银子。
听到后面魂都要吓飞了,现在后宫怀孕的妃子,只有出自吴兴温氏的温贵妃。先不提温家几百年的底蕴,就现在现任家主是吏部尚书,专管官员的升迁调动,动动嘴皮子就能自己摘了乌纱帽。
这子来头竟那么大,武承朔悔不当初,不停祈祷温竹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武承朔一进门就将姿态放得很低:“原来是温家公子,下官先前多有失礼,还望公子大人大量,别跟下官一般见识。”
沈辞挑眉看他:“武大人,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再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武承朔擦擦冷汗:“公子是不知道,下官也属实难做,管着偌大一个冀州,要是任由公子当众折辱不敢吭声,以后还怎么管底下的人。”
见温竹还是不为所动,武承朔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擦了把老泪:“令尊身为吏部尚书,想必最能明白下官的苦楚了。”
察觉到少年神情软化了一些,武承朔貌似不经意地开口:“去年温老太君大寿,下官送的那副珊瑚头面,不知可入得了老太君的眼?”
沈辞嗤笑一声:“什么寻常货色,连我都没半分印象,更别谈入我祖母的眼。”
完也不看武承朔有些维持不住的假面,慢悠悠地又补上一句:“不过倒是有棵品相绝佳的珊瑚树,通身浑然成,我瞧着喜欢就央着祖母给了我。如今就摆在我书房的案头上,就那群庶出的孽种还妄想跟我抢东西,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武承朔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那棵珊瑚树是为了攀附温家,他派人特地寻的珍宝。因为来源不太光彩,所以做得十分隐秘,连府中奴才侍妾也没几个知道的。
想到此处脸上的笑更真了几分,转身对着身后的差役催道:“怎么提个人那么慢!赶紧去催一催,别让公子等急了。”
不一会,云砚舟被两个高大的差役半推半架地带上来,往地上一掼,狠狠地摔在沈辞面前。
明明已经怕得要命,一双还带着稚气的圆眼却依旧瞪得通红,就是不肯低头服软。
沈辞蹲下身,素白的手指拂过云砚舟沾满血污的脸:“这个眼神我很不喜欢,之前在牢里我不挑你理,现在落在我手里了还敢这么看,回去就剜了你的眼!”
她完站起身,接过侍女递上的手帕擦了擦:“带走。”
武承朔殷勤地跟在沈辞身后半步:“公子,这子满身晦气,哪配与您同乘一辆。依下官看不如找根粗绳子将他捆了,牵在马车后面一路拖行回去。”
沈辞脸上露出恼意:“本公子就是因为殴打同窗,才被我爹赶出来游学,要是被他知道我不仅不知悔改,还对读书人施加这般的暴行,我屁股都得被他打开花!”
瞪着武承朔,气得想踹这个阴毒人几脚:“少拿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教本公子做事,赶紧把人弄上车。”
被当众呵斥,武承朔也保持着躬身赔笑的姿态,能屈能伸这块,倒也真算个了不得的人物。
温崇安落后沈辞几步:“还请刺史大人今日多担待,侄被家里的老太君宠坏了,等我回去就他。”
你还他呢,他不你就算好的了,武承朔心想自己又不是没听见,今日温崇安被沈辞嘲讽的那些话。
但面上还继续保持着那副恭谨的样子:“温先生太客气了,一家人不两家话。只是本官真没想到,先生居然出自温氏,平日行事还如赐调,着实让人钦佩。”
没想到此话一出,温崇安脸上浮现一抹难言的涩然,苦笑着自嘲:“不过是旁支庶子罢了,向来不得宗族重视,出来还白惹人笑话。”
他带着点隐晦的嫉妒往马车方向撇了一眼:“在主支子弟面前,也只是个伺候起居的下人,人家心情好叫声叔父,我可不敢当真。”
这话交浅言深让武承朔有些意外,但是想着温竹那嚣张作派,顿时理解了温崇安。体谅地拍了拍温崇安的肩,起来他们还算同病相怜,自己在世家面前,不也只是一条听话的狗吗?
心里也多了层算计,温崇安既然确实是出自温氏,那日后自己的手就不能伸太长。至于退回今日的银两,那怎么可能,吃进肚子里的,便是主支的人来了,也别想让全须全尾地拿回银两。
两人就那么在门口寒暄上了,直到马车那边传来少年不耐烦的催促声,温崇安才拱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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