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书生气得浑身发抖,竟是直接撑着墙壁站起身:“你无耻!我见你也是读过书的样子,怎会不明白文人风骨气节比性命更重要,我即便死也不会出卖同伴苟活!”
擅最重那个年长一些的书生名叫谢临,此刻也开口:“贪官祸害冀州百姓的关键证据在我们手里,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了,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们也绝不会交给恶人。”
沈辞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也不过是好心提个建议,不领情就算了。再你们几个书院学子能掌握什么关键证据,别是哪里道听途的闲话吧?要我,为那点玩意丢了性命,不是蠢是什么?”
罢还故意翻了个白眼,恼怒对方不识好人心。
谢临脊背挺得笔直:“我们拼死维护的公道,并非是什么玩意,是关乎着冀州十万百姓的性命的铁证。”
沈辞心里一动,面上却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歪着头:“你是铁证就是铁证啊?搞半就凭着一张嘴空口无凭的。难怪你们连武承朔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要命丧于此。”
这话得刻薄,即便是旁边蹲着的狱卒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年纪最的云砚舟到底经不住激,谢临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已经梗着脖子脱口而出:“你少瞧不起人,那是粮署和银库篡改前的原始账本,上面随便一页,都够那姓武的脑袋搬家!”
沈辞讥笑一声:“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能从哪拿到这些东西?怕不是哪个废纸堆里捡了个破账本,还把它当成宝呢。”
“你!”云砚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辞不出话。
谢临忽然伸手按上他的肩膀,这场谈话的节奏,好像一直被这个少年牵着走。每句话看似都在羞辱嘲讽,却总能精准的套出一些关键信息。
他看着沈辞,目光带着审视,是巧合吗?
谢临这些年见过不少人,像这般喜怒切换得行云流水的,要么就是真蠢,容易被人撩拨情绪;要么就是装蠢,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虽然看不出眼前人是哪种,但是这少年终究看着年纪不大,谢临心里叹了口气,无论是真蠢还是装蠢,都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砚舟,别了。”
云砚舟咬着嘴唇,即便满心不服气还是乖乖闭上嘴。大师兄是他们的主心骨,所以师兄怎么他就怎么做,虽然恨不得将账本摔在那张讨人厌的脸上,让他好好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沈辞心里也有了数,他们手上确实有真账本,再问下去就会让人起疑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地上一坐:“左右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叔父很快就拿银钱赎我出去了,到时候谁还管你们死活。”
完还转了个身,拿着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他们。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有人声嘀咕:“这人可真讨厌。”
大牢的角落,一个狱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发现温竹不是对着衙役发脾气,就是迁怒书生,好像也没什么反常的举动。
见他们都不话了,悄悄退了出去,一路跑去刺史府。
狱卒跪在书房地上,把牢里从昨晚到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跟武承朔学了一遍。
武承朔指间摩挲着桌案上的镇纸,半没话。
他是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没有家世背景的穷子,能爬到一州刺史的位置,靠得不是才干风骨,而是甘当世家的鹰犬,什么脏活都肯干。
所以每一处异常,他都要掰开揉碎了反复折磨。
温竹这个人来得太巧了,恰好是在朝廷派了钦差的时候出现,又正好容貌跟传闻中的沈辞如出一辙,眉间都有一颗朱砂痣,这些巧合凑在一起让他不安。
可是昨夜牢里发生的一切,又让他觉得温竹不可能是沈辞。
沈辞是什么人,镇抚司副使!外面的刑讯手段比上镇抚司的可不够看,若真是沈辞怎么可能在牢里吓得涕泗横流?怎么可能对着这群关键人证出言讥讽,毫无怜悯?
又想到那张摄饶脸上的朱砂痣,太醒目了。若是沈辞真要乔装潜入冀州,第一件事就是得把那颗痣遮一遮,哪会那么大大方方的露在外面,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再,沈辞的底细他也查过,幼年被静远先生收为弟子,入仕前常年住在江南。江南跟冀州隔着千山万水,他在冀州能有什么人脉势力?能使什么手段让在冀州经营二十多年的殷商为自己所用?
不可能,武承朔太懂寒门出身的桎梏,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自嘲和轻蔑的笑意。
自嘲的是自己,同样出身寒微,人家沈辞十七岁就是手握权柄的子近臣,而自己四十几岁还在给世家当狗。轻蔑的是温竹,又是一个仗着好家世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
武承朔刚端起那盏凉透的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武承忠气冲冲地走进来:“堂兄,您怎能让外人见到那几个书生!”
武承朔抬眼看着眼前的族弟,想到前几日不知道哪听到的,他武承朔坐到今的位置全靠族弟武承忠。心里本就生了几分不满,此刻武承忠不让人通报一声就闯进自己的书房,心中疑虑更甚,他武承忠是不是也那么觉得,甚至那些流言就是他武承忠传出去的!
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你从哪听来的?”
武承忠看着堂兄这个态度,就知道传言不假:“我今早刚到府门口,就听到两个衙役在吹嘘自己昨日怎么羞辱贵公子的事迹。堂兄你糊涂啊,那几人手里掌握着要命的东西,怎能随便让人靠近。”
武承朔清楚现在还用得上这个族弟,强忍着不耐摆摆手:“你多虑了,下面的人想出口气罢了,况且不过是个普通纨绔,即便是就关在一个囚室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心中越发笃定温竹与沈辞无半点关系。武承忠看武承朔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更是气急,帮他做着昧良心的事就算了,偏偏这人贪婪又自大,半点听不得劝,迟早要栽在这上面。
牢房里沈辞靠在墙上一幅百无聊赖的模样,听着不远处有个脚步声远了,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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