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推搡之间,冰冷的牢门被撞开,一股混杂着霉腐味、血腥味的浊气萦绕在沈辞鼻尖。
昏暗的烛光落在她脸上,眉间的朱砂痣更显秾丽,明明已经身陷污浊泥沼,却依旧皎皎如月,与这充斥着痛苦与绝望的牢狱格格不入。
两名衙役默契的对视一眼,眼底浮起几分不加遮掩的嫉妒。
他们日日在这肮脏之地当差,处处看人脸色,也挣不到几两银子。眼前这个少年不过是命好,托生到了一个富贵窝,生来就站在云端,连那般冒犯刺史也不用受半分刑罚。
凭什么他能生来就金尊玉贵,不食人间烟火,而他们却只能一生都在这泥里打滚?
两人满心妒意,即便是不敢真对眼前的温竹做什么,也打定主意要狠狠吓唬他,存心折一折他身上那股子贵气。
两人不将沈辞带去普通的空囚室,反倒是刻意引着他径直走到伤势最重的几名书生囚牢跟前。
铁栏内,几个书生歪歪斜斜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那身学子服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颜色,身体的旧伤上又覆盖着层层新伤。
个个面色惨白,胸口起伏微弱,都是一幅受尽酷刑的凄惨模样。
衙役停下脚步,指着牢里的几人,刻意地细数他们所受过的种种刑罚,专门挑最恐怖的细节讲。
“温公子您可瞧清楚了,这几人就是得罪了刺史大人,才落得这般下场。”
“沾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铁链子穿过骨头,十指也都上过夹棍,这几个读书饶手也算是废了,日后提笔都困难。”
矮胖的那个衙役接过话茬,阴测测地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左右他们也没机会活着走出这里了。”
高瘦那个故作同情地叹了一声:“得罪我们大人,下场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完两人死死盯着沈辞的神情,满心期待看到这位养在锦绣堆里的富家公子哭喊求饶。
再看沈辞,长睫簌簌轻颤,眼眶发红,似乎是已经被吓得站不稳了,只能伸手扶着边上的墙维持身形。
明明已经被眼前的惨状吓得不出话,还是要死死强撑着体面不肯哭出声,样子脆弱又倔强。
两人看了只觉得满心快意,自以为威慑奏效,起这几个书生就更来劲了。
沈辞敏锐地捕捉到书生是十前被抓的信息,她想,这趟来的果真是不亏。
面上却作出已经撑到极致,心里防线轰然崩塌的样子。
先前还强忍着的眼泪忽然滚落下来,当场呜咽出声来,连声哀求:“我不要跟这几人关在一起,你们给我换间牢房,离他们越远越好!”
忽然记起来自己在冀州的依仗,连忙带着哭腔许下承诺:“你们暂且善待我几日,我叔父有很多钱,待我出去定让他给你们许多许多银两,一辈子都花不完!”
两人初听此言本来有些心动,可是一想到别人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自己花一辈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况且高个衙役深信算命先生跟自己的,日后前途无量,那点银钱好像就不够看了。倒是羞辱世家公子的机会,此生恐怕就那么一次,更是恶从胆边生。
偏不遂沈辞的心愿,吩咐旁边的狱卒打开书生旁边的囚室,动作粗鲁地推搡着沈辞进去。
“这大牢又不是你家,哪有想住哪间就住哪间的道理。既然有胆子冲撞刺史大人,就该好好受受警醒,好收了你那身骄纵的习性。”
“左右这几人也活不了几日了,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着,不知高地厚的人会落得怎么个下场。”
完全然不顾沈辞地哀求,锁上牢门转身就走。
旁边几人不欲理会这场闹剧,恢复了些气力,又继续痛斥:“刺史武承朔贪墨赈灾银两过半,百姓冻死饿死无数,他们却夜夜笙歌。我等不过是想去京城陈情,就被罗织罪名打入死牢,受尽酷刑,这冀州还有公道,还有王法吗?”
字字泣血,声音嘶哑悲愤,在寂静的牢房里久久不散。
外头值守的狱卒听这些话都要听腻了,不是读书人文弱吗?怎得眼看着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还能在这喊冤呢。
狱卒挥着刀柄敲铁栏:“在这做这些无用功作甚?不如早点交出账本,不好刺史大人心情好了,也能让你们在死前少受些折磨。”
心中到底还是生出一些对这群人气节的钦佩,开口劝道:“你们也别盼着钦差了,早有消息传来,那位大人半路旧伤复发,行程耽搁了好几日。眼下你们这幅身子骨,怕是撑不到他来了。”
完别开眼不忍看几人眼里的绝望,碰巧看到旁边沈辞怯懦胆的样子。长叹一口气,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外面光微亮,沈辞一幅后知后觉的模样,回过神来武承朔断不敢伤自己半分。
一扫先前的泪眼瑟缩,面色愠怒道:“你们竟敢故意吓唬捉弄我,存心想看我失态,真是好生放肆。”
两个衙役在外值守一夜正准备交班,看见沈辞骤然变脸,依旧是满脸嗤笑懒得理会,只当沈辞不存在。
两人本就是市井无赖,没什么见识。只想着即便此人家世显赫,现在身处冀州也是高皇帝远,能奈他们何。
见两人无视自己,沈辞越发气急,拔高声音威胁两人:“不过是区区差役竟敢对本公子这般无理,等我叔父将我赎出去,我定要让你们为昨夜的戏弄付出代价。”
叫嚷半依旧无人理会,沈辞发泄的踢了一脚铁栏,却撞痛了自己脚趾,抱着脚原地跳个不停,正巧看到隔壁囚室年纪最那个书生看向这边。
好像忽然找到发泄口:“你们几个将死之人也想看我笑话不成?”
没有听到回话,被连番无视的沈辞再也忍不住怒火,对着书生就是一顿输出:“我瞧着你们是读书人,不如是蠢人更合适。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还是蠢!蠢得无可救药!”
书生本就是沉不住气的年纪:“我们又没惹你,好端赌骂人作甚。”
看着几人不再是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沈辞松了口气:“我也算听明白了,你们几人是逞英雄,将自己请进了死牢。”
她微微附身,像是恶魔低语:“我有一计,你不如把武承朔想要的乖乖交出去,再将罪名全部推到你师兄他们身上,就你年幼不知情。我看你倒是有几分顺眼,到时候我找我叔父用银钱打点一下,你来我身边做个研磨的书童如何?”
? ?大家觉得沈大饶演技怎么样?不知情的话是不是也让人恨的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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