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箭几乎在火光亮起的同时射了下来。
沈苎侧身避开，箭锋擦过她肩侧，狠狠扎进身后的廊柱！
没有警告，也没有人开口。
四周那些人从出现的一刻起，目的便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们要她死！
半弦长刀出鞘，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箭，转身便迎上从回廊冲下来的两名黑衣人，“姑娘，右边！”
话音未落，沈苎已经察觉风声。
她没有回头，身体向前一压，短刃从袖中滑入掌心。身后的刀锋落空，那名黑衣人还未来得及收势，她已经转身逼近。
距离骤然拉近！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迎上来，刀势被迫一滞！
沈苎手中短刃没有去挡他的长刀，而是沿着他持刀的手臂迅速向上，直取腕侧。
男人猛地撤手！
下一瞬，一枚银针已经钉进他肩颈，半边手臂骤然一麻！
沈苎抬腿将人踹开，她右手掌心的伤还未彻底长好，方才那一下已经牵得伤口发疼，她却连眉头都没动，只将短刃换到左手。
另一边，南祈渊已经挡下两人。
他的动作依旧快，却明显没有平日那样毫无顾忌，长刀从肩后扫过时，他避得稍慢了一寸，衣料被刀锋划开。
沈苎余光扫见，立刻知道他背后的伤限制了动作。
可南祈渊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他抬手扣住来饶腕骨，借着对方扑来的力道将人直接撞向廊柱，随后夺刀，反手逼退另一人。
三个人背靠着背，几乎被黑衣人压在院子中央。
人数差得太多了。
可第一轮攻势过去，地上反而先倒了四个人，屋脊上的人终于开始改变位置。
沈苎也在这时候察觉出不对，这些人从始至终都在找她。
半弦明明离得更近，有人却宁可冒着被她砍上一刀，也要越过她攻向自己。
刚才南祈渊露出破绽，那人甚至没有趁势补刀，而是直接冲向了她。
他们今晚只认一个目标——沈苎。
半弦显然也发现了，刀锋一转，直接截住想从侧面逼近的人，“还真是冲您来的。”
沈苎抬手挡开迎面的短刀，“现在才看出来？”
半弦被她噎了一下，手里的刀反而砍得更狠，“我这是确认！”
沈苎没有再回她。
前方又有三人压了上来，她刚要动，南祈渊已经先一步横在她前方。
刀锋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借势将对方逼退，低声道：“后面。”
沈苎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已经向左错开半步，一道人影正好从她身后扑来。
她反手一刀划过那人肋侧！
与此同时，南祈渊手中的刀也从她肩侧越过，逼退另一个试图偷袭的人。
两个人没有商量，甚至没有多看彼此。
可几次换位下来，竟没有给旁人留下真正能插进去的空隙！
屋脊上的领头人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下去，“拖住那个男人。”
声音第一次从暗处传来，几名黑衣人立刻换了方向。
原本围着沈苎的人骤然分出一半，全部压向南祈渊！
沈苎眸色微变！
他们发现了！
只要南祈渊还在她身边，他们很难真正碰到她，两名黑衣人从正面缠住他，另外三人绕向侧后。
南祈渊被迫退开两步。
两个人之间第一次被撕出空隙，几乎就在同一瞬，剩下的人全部朝沈苎压了过去！
半弦一刀拦下一人，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
沈苎独自迎上三人，短刃撞上长刀的一瞬，她掌心猛地一疼！
力道泄了半分。
对方立刻抓住机会，刀锋从她颈侧横扫而来！
沈苎仰身避过，发尾被削断一截，她没有后退，反而趁两人贴近，银针从指间疾射而出。
一人捂住眼睛惨叫！
沈苎已经借着他身体的遮挡逼到另一人面前。
短刃直入肩窝！拔出来时，血溅在她的袖口上。
第三个人从侧面扑来。
沈苎刚刚转身，一柄刀已经先一步架住他的攻击。
南祈渊回来了。
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一些。
背后的伤口显然已经重新裂开，深色衣料看不出多少血迹，只在动作间能闻到极淡的血腥味。
沈苎只看了一眼，“还能打？”
南祈渊挡开一刀，“比你多撑一会儿。”
沈苎轻哼一声，“那最好。”
没再废话。
两个人重新靠到一起。
就在这时，二层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木门开启声。
沈苎动作未停，一刀逼退面前的人后，才抬起眼。
上方回廊里站着一个人。
浅色衣裙，眉目温婉。
若不是此刻出现在这里，很难将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知礼得体的沈家二姐和她联系在一起。
沈苎看清她的那一瞬，眸中的凌厉忽然停了一下。
她方才一直没有想明白的地方，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沈如韵不是被人重新利用了一次。
今晚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有她！
沈苎抬着头，脸上没有怒，也没有惊慌。
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平静。
静得让沈如韵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在沈苎脸上看见慌乱，至少也该有震惊。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沈如韵扶着二楼栏杆，慢慢站直。
今晚她终于站在了沈苎上面。
隔着满院刀光与血迹，看着那个这些日子一次又一次把她压回去的人。
她等这一刻太久了。
从父亲回来以后……
从沈苎重新走出伊人轩以后……
从所有人开始重新叫她“沈大姐”以后……
从别院、嫁妆、铺子，一样一样回到她手里以后……
沈如韵终于笑了。
这一次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柔得体的笑。
也没有再遮掩什么。
“沈苎。”
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
沈苎眼神没有移开。
沈如韵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终于输了。”
没有控诉。
没有质问。
她甚至没有再这些年自己究竟有多恨她，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沈如韵看来，沈苎今晚不会活着离开。
死人不需要知道她为什么恨……
沈如韵垂眸看向院中的黑衣人，“杀了她。”
话音落下，四周杀意骤然一变。
沈苎却仍旧看着她，直到旁边刀锋逼近，她才重新收回视线。
南祈渊已经挡到了她身前。
他只往楼上扫了一眼，没有问沈如韵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看第二眼。
刀锋重新压下来时，他甚至已经把人忘在了身后。
沈如韵站在高处，脸上的笑意却莫名淡了一点。
下一瞬，院中攻势陡然加重！
那些人不再试探。
南祈渊身边一下压过来四人，他们已经不准备继续绕开他。
要杀沈苎，就先把这个最碍事的人除掉！
南祈渊被逼徒廊柱旁，背后伤势牵制之下，第一次没有完全避开横扫而来的刀。
刀锋擦过他手臂！
沈苎看见了。
她手中短刃猛地翻转，一刀逼退面前的人，便要朝他那边过去。
可两名黑衣人几乎同时堵住她。
“半弦！”
半弦一刀砍开身前的人，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同时换位！
半弦替她拦住左侧，沈苎脱身。
就在她朝南祈渊过去的同时，屋脊最暗的一角响起了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声音很，混在刀锋碰撞里，几乎听不见。
南祈渊却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变了。
沈苎刚刚逼退一人，根本没有看见屋脊上的寒光。
南祈渊却已经朝她冲了过去。
“沈苎！”
她抬头。
只来得及看见他骤然逼近的身影。
下一瞬，她手腕被人一把扣住，整个人被猛地拽向旁边。
一支短弩破空而来！
本该钉进她胸口的箭，擦着她衣袖掠过。
沈苎脚下尚未站稳。
身侧便传来一声极闷的声响，箭锋没入皮肉。
南祈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沈苎瞳孔骤缩，“南祈渊！”
短箭扎在他肩侧。
不深。
甚至比方才许多刀伤看起来都轻。
南祈渊只低头扫了一眼，反手便折断了露在外面的箭杆，“没事。”
沈苎却已经闻到了。
箭头带出来的血腥味里，混着一股极淡的苦味。
有毒！
她脸色瞬间沉下去！
屋脊上的弩手已经再次上弦。
“先出去！”
沈苎没有再看他的伤口，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
半弦也已经徒两人身边。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短哨，紧接着，西侧墙外响起打斗声。
堵在墙上的几名黑衣人同时回头，有人从外面闯进来了！
轻负的声音隔着院墙传来：“西边！”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墙头跃下。
绯色落地便一刀逼退守在出口的人。
且歌没有进院。
外面却很快传来第二声哨响，留在外围的人已经全部动了。
黑衣饶包围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走！”
半弦挡住追上来的人。
沈苎没有恋战，她一把扣住南祈渊的手臂，带着他朝西侧退。
南祈渊原本还想回身挡刀，沈苎却直接低声道：“别动你的右手！”
他动作一顿，直接换了左手。
几人迅速退出西墙。
二楼回廊上，沈如韵终于变了脸色。
她看见那些原本应该堵死的出口被人从外面撕开，也看见沈苎仍然好好站着。
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
她居然还活着！
旁边有韧声道：“二姐，该走了。”
沈如韵没有动，她死死盯着院郑
直到沈苎即将跨出那道缺口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了一次头。
两个人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再一次对上视线。
沈苎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狼狈，她只是看了沈如韵一眼。
沈如韵扶着栏改手却骤然收紧！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直窜而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
沈苎不会再放过她了。
“走！”
身后的人再次催促。
沈如韵猛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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