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刚暗,沈如韵已经坐在城南一间闭门的茶肆里。
屋里只亮了一盏灯。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仍是上一次与她联系的人,衣着寻常,面容也没有任何惹眼之处。
“二姐既然想清楚了,余下的事情便简单了。”男人看着她,“你想办法让沈苎离开南府,我们的人会动手。”
沈如韵没有应。
男热了片刻,“有问题?”
“你准备怎么让她出去?”
“找人给她递个假消息。”
沈如韵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男人停了一下。
“她不会信的。”
男人看向她。
沈如韵道:“云府那一次以后,她明明已经怀疑我了,却没有来问我,也没有把事情闹到父亲面前。她不是拿我没办法,而是在等我再联系你们。”
这句话落下,男人终于真正抬眼看她。
沈如韵这些日子想得最多的,就是云府之后沈苎的反应。
什么都没樱
没有质问,没有报复,甚至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可沈苎越是安静,她越知道事情没有过去。
“所以你们给她一张写着地点的纸,她不会去的。随便找个人从我这里出去,她也不会亲自跟踪。”沈如韵看着男人,“不要太瞧沈苎。”
男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那就让她查。”
“假的查两步就露了。”沈如韵完,停了一瞬,“所以你们要给她真的线索。”
屋里静了片刻。
男人眸光微变,“二姐想拿我们的人做饵?”
“我只要沈苎死。”沈如韵道,“至于你们拿谁出来,是你们的事。”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沈如韵却忽然想起云府那日,“你们上次用在西院里的香,和她以前中过的是同一种东西?”
男人看她一眼,没有否认。
沈如韵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苎从云府回来以后,不止一次让人查过那种香。
“她一直在找做那种香的人。”沈如韵道。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药师不能交到她手里。”
“我没让你们把人送给她。”沈如韵抬眸,“只要让她相信,她来就能见到她查了这么久的制药之人。”
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二姐倒比我想的聪明。”
沈如韵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她已经不想听这些了,她只问:“什么时候?”
“今晚。”
……
轻负回到瑾名轩时,刚过戌时。
沈苎正在与且歌看栖月别院送来的最后几页旧账,半弦靠在窗边抱着刀,南祈渊坐在另一侧翻书。
轻负进来以后没有多余寒暄,“沈如韵今日出府了。”
沈苎抬头。
“她在城南一间闭门茶肆里待了两刻钟,见了一个男人。出来后直接回了沈府,那人晚她一刻钟才离开。”
南祈渊放下书,“见的谁?”
“身份还没查到。”轻负将一张画着暗纹的纸放在桌上,“不过他离开时露过一次袖口。”
且歌刚看清纸上的纹样,神情便变了。
半弦也站直了身子。
沈苎看向两人。
且歌道:“是我们以前那边的人。”
“确定?”
“确定。”且歌将纸推回去,“这种纹样不会绣在外面,只留在袖口内侧。以前出去办事时,我见过。”
沈苎看着那枚暗纹,没有立即话。
沈如韵终于动了!
而且碰的,果然是云府背后那群人。
南祈渊却问:“她知道有人盯着她吗?”
沈苎抬眸看他,“未必知道是谁,但杨雨婷应该提醒过她,我身边不止有沈府的人。”
“那她还敢去见。”
沈苎沉默片刻,“栖月别院的事情之后,她应该已经等不下去了。”
这一点,他们都亲眼看见了。
沈如韵这些日子的反应,确实不像还愿意继续忍的人。
轻负没有打断两人,直到沈苎重新看向他,才继续道:“绯色还在跟着那个男人。”
沈苎只:“继续查。”
轻负应下,很快重新离开。
……
不到一个时辰,他回来了。
这一次,带回来的消息让且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乌沉叶、冷苏子、夜合根、寒息草?”
轻负点头,“那个男人离开茶肆后绕了几条街,最后去了一间药铺。东西不是现买的,掌柜早已经包好,他进去没多久便拿走了。”
沈苎的目光落到且歌脸上。
且歌声音已经沉下来,“这四味药,就是引魂香常用的底料。”
半弦皱眉,“一起取?”
“嗯。”
屋里安静下来,这就不是一个暗纹那么简单了!
沈苎问:“东西现在在哪里?”
“一刻钟前,他在西河石桥下交给了另一个人。绯色已经转过去跟着他了,我的人还留在第一个身边。”
且歌忽然道:“若真是这四味一起取,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药师!”
沈苎看向她。
且歌顿了顿,“我们以前只知道那人擅药,却没有见过他的脸。但引魂香就是从他手里出来的!”
这一次,南祈渊没有立刻话。
他看着桌上的四味药名,又看了一眼沈苎,“太巧了。”
沈苎指尖在桌沿停了一会儿,“先让绯色不必动,若他真的往下一层走,再传消息回来。”
南祈渊看她,“你还是要去?”
沈苎抬眼,“我不会让线索再断一次。”
南祈渊没有劝她。
他太清楚她为什么一定会去。
杏儿背后的人,云府的那场局,还有且歌半弦一直没有查清的旧组织——这个药师身上压着的东西太多了……
他只是伸手拿过她放在桌边的护腕。
沈苎微怔。
南祈渊低头替她松开原本系得过紧的结,重新扣好,“你的手还没好全,别再勒裂了。”
沈苎看着他,“你这是准备让我去?”
“我什么时候拦得住你?”
南祈渊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是在想,若真出了事,我怎么把你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沈苎安静了一瞬,然后她伸手,将另一只护腕递给他。
“那你先把自己也顾好。”
南祈渊接过来,唇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没再什么。
轻负与绯色一前一后,且歌留在外围接应,半弦跟着沈苎。
他们没有立刻追上去。
直到绯色第三次送回消息——
第二个人换了两次路,甩掉一个跟得太近的探子,又在河边换了一艘船,最后去了北河边一座废弃多年的会馆。
而他进去以前,在门边点过一截香。
绯色没有闻出是什么。
沈苎却在看到带回来的那截残香后,直接站了起来!
她将香灰捻开,极淡的冷甜从指间散出来……
引魂香!
不会错!
“走!”
……
会馆临着北河,早已荒废多年,夜里连附近的船都少。
沈苎他们到的时候没有靠得太近,绯色从另一侧屋脊下来,只了一句:“人在里面,没有出来。”
“几个人进去了?”
“目前只看见两个。”
沈苎没有立即动,她在暗处等了近一刻钟。
没人出来,会馆里也没有异常动静。
半弦始终握着刀。
南祈渊站在沈苎身侧。
直到风从会馆方向吹过来。
沈苎忽然抬头,空气里有一点非常淡的味道。
冷……甜……后面还压着一点苦……
跟那截残香一样!
沈苎看向会馆深处,药师真的来过!
三人没有走正门。
从会馆东侧一处坍塌的院墙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深,前后有三重院落。地上的灰尘里留着刚踩过不久的痕迹,一路通向后院。
沈苎顺着脚印往里,第一重院子没人,第二重也没人。
引魂香的味道却越来越明显。
半弦低声道:“人呢?”
沈苎没有回答,她已经觉得哪里不对了。
太干净了!
面前有一块刚刚落下的灰色药纸。
沈苎弯腰捡起,纸边还带着没有散尽的药味。
就在这时,南祈渊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沈苎。”
她抬头。
南祈渊已经看向来路。
下一瞬——
身后的院门轰然合拢!
半弦猛地拔刀。
几乎同一时间,原本漆黑的屋脊上接连亮起火把。
一盏,两盏,十余盏。
十余道人影从暗处现身。
有人立在屋脊,有人堵住方才进来的塌墙,还有几人从染缸之后无声走出。
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前院!
回廊!
后墙!
他们来时看过的退路,已经全部有人守住!
沈苎站在院中,没有动,她终于明白了……
今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她而设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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