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让沈苎清醒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些。
她脑中飞快转动着，想着该如何逃离。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李叔的手。
沈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低头对着男人粗壮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
李叔吃痛大叫，停止了撕扯她衣裳的动作。
可沈苎并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用力。那模样不像是在挣扎，更像是要把他手上的肉活生生咬下来。
李叔痛得脸色狰狞，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用力往旁边甩去。
沈苎本就瘦弱，又中了药，被这一甩，整个人直接摔出去老远。
她重重撞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鸣。
若不是浑身酸痛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撑着，她怕是早已晕了过去。
李叔被咬的地方血肉模糊。
痛感让他眸中的欲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滔怒火。
他快步走向沈苎，一手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落下。
沈苎的脸被打偏，左脸迅速肿起，鲜红掌印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唇角也破了，不知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刚才咬伤男人时沾上的血。
“你个死丫头，还敢咬老子？”李叔怒骂着，“真以为自己是金贵的大姐呢？整个沈府，怕是只有将军还把你当大姐！”
沈苎被他拽着头发，疼得眼前发白，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李叔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怨恨更加汹涌。横竖他都是死，被人利用了一辈子，死前怎么也要发泄一下！
他恶狠狠地道：“等今晚过后，将军也会厌弃你！”
沈苎的睫毛颤了颤。
李叔见她有了反应，冷笑一声，继续道：“你知道你爹为什么常年不在府里吗？你真以为是边疆离不得他？”
沈苎顿了顿，神情有些恍惚。
李叔凑近她，声音像淬了毒。
“边疆是要守，可沈将军为何一年到头都不愿多留在府里？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女儿丢人！”
“外头那些官员，谁不拿你笑？沈将军骁勇一世，却生了个废物嫡女。你才艺不通、礼数不全、病弱无能，空占着嫡女身份，却连庶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沈将军为了你，动了几次怒，得罪了多少人？连皇上都提醒过他，边境虽要人守，可朝中也不能任他胡来。”
“所以他才请命去镇守边疆！”
“他是为了听不见那些让他蒙羞的话，也是为了不再因你拖累整个沈家！”
沈苎整个人僵住。
她知道边境需要爹爹镇守。
她也知道靖梁虽退，却未彻底安分。
可李叔的话像一把刀，专挑她心里最软、最怕的地方狠狠刺进去。
原来……
原来爹爹这些年在外受苦，都是因为她吗？
原来外面的人都那样看她。
原来她真的是爹爹的拖累。
沈苎细长潋滟的眸子渐渐失了神，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落下来。
李叔看着她呆住，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松开她，疯笑着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大姐，虽你我的命都掌握在其他人手里，但你好歹是将军府嫡女，也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你就当大发善心，帮帮我的这个一把老骨头的穷苦人家。”
沈苎没有动。
她沉浸在刚才那些话里，像是再也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
从她记事开始，她听到最多的就是“祸害”“废物”“没用”。
她们，是她害死了娘亲。
她们，是她害得爹爹常年在外受苦。
府里的人见到她，总没有好脸色，不是骂她贱人，便是欺负她，也没有人愿意同她一起玩。
她也曾有过朋友。
可没过多久，那些人便不再同她话。甚至再看见她时，眼里总带着厌恶。
她想过偷偷离开，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
可每一次，爹爹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看她，给她带许多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她也曾问过爹爹，自己是不是真的是祸害，是灾星。
爹爹总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苎儿是上赐给爹爹的珍宝，是爹爹和娘亲最疼爱的孩子。”
这么多年，她瞧见爹爹鬓边白发越来越多，是真的心疼。
她不想再让爹爹为了她操心，所以她一直同爹爹，她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可直到今日，她才明白。
她终究成了拖累爹爹的累赘。
她怎么能拖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呢？
她怎么能呢？
沈苎阖上双眸。
再睁眼时，那双漂亮的星眸里，已经没有一丝光亮。
也没有一丝生气。
娘亲。
苎儿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下一瞬，沈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的墙壁撞去。
“砰——”
沉闷的声响在屋内炸开。
痛。
彻骨的痛。
鲜红的血顺着她额角流下，染红了半边脸。
李叔刚准备扑上去，便看见沈苎如此决绝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大姐，竟会做出这么不要命的事。
“你……你……”
李叔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只是拿钱办事。
他只是想让儿子成功娶妻。
他不想杀人！
看着沈苎的气息越来越弱，李叔彻底怕了。
他颤抖着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开口：“不是我！是你自己找死的！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啊！”
他完，跌跌撞撞地冲出门，飞快逃走。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苎倒在冰冷的地上，鲜血顺着额角一点点流下。
她喘着气，却已经听不见李叔了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她只觉得很累。
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娘亲。
娘亲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很美，很温柔。她站在不远处，对她轻轻笑着，还向她伸出了手。
沈苎唇角微微弯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握住了娘亲的手。
娘亲轻轻一拉，她便扑进了那个令她贪恋了许多年的怀抱里。
原来，娘亲的怀里是这么温暖的。
沈苎亲昵地蹭了蹭。
她知道，她死了。
可她一点也不难过。
她以后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活着了。
也不用再受欺负了。
她唯一担心的，只有爹爹。
爹爹知道她不在了，肯定会伤心吧。
可这样也好。
她再也不是爹爹的拖累了。
终于，沈苎阖上双眼。
手重重地落下。
旧屋之外，夜风卷过树影。
那条幽暗的石子路仍旧安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远处的桂花香，忽然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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