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苎回到伊人轩时,色已经渐沉。
院中静悄悄的,连平日里守门的丫鬟也不见踪影。
她刚走到房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翻找声。
沈苎脚步一顿。
屋内,一个黄衣丫鬟正打开柜子,将几件精细的玉器和摆件往包袱里塞。另一个绿衣丫鬟站在旁边,低声催促。
“快些,别磨蹭了。将军这几日就要回府,要是查起来,这些东西可就藏不住了。”
黄衣丫鬟不耐道:“急什么?将军今晚又不回。再了,大姐那性子,便是看见了又能如何?她敢吗?”
“从前是不敢,可将军有多疼爱大姐,你难道不知吗?”绿衣丫鬟皱眉,“就连夫人这几日对大姐的态度都有所忌惮,你也收敛些,将军回来后,大姐就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大姐了!”
沈苎站在门外,听着她们的话,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那些东西,都是爹爹送给她的。
她推门进去,声音轻得有些发颤。
“放下。”
屋内两人皆是一惊。
黄衣丫鬟回头看见是她,先是慌了一瞬,随即又冷笑起来。
“大姐走路怎么也没个声儿?倒把奴婢吓了一跳。”
沈苎看着她怀里的包袱,手指攥紧,“那是父亲给我的。”
黄衣丫鬟脸上闪过几分心虚,却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大姐笑了,这些东西都是夫人吩咐奴婢拿去登记造册的。将军快回来了,府里上下都要清点一遍,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沈苎摇头,“你撒谎。”
黄衣丫鬟脸色一沉。
沈苎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拿回那个包袱。
黄衣丫鬟下意识后退,绿衣丫鬟却一步挡在她面前,伸手狠狠推了沈苎一把。
沈苎本就身子弱,被她推得踉跄几步,手腕撞在桌角上,疼得她脸色发白。
绿衣丫鬟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大姐,奴婢劝您别闹。将军是要回府了,可他还没踏进这伊人轩呢!如今府里掌事的,还是夫人。”
沈苎捂着被撞疼的手腕,眼眶微红,却仍死死盯着那个包袱。
黄衣丫鬟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虚。
毕竟沈易快回来了,她们不敢真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
她把包袱往身后一藏,不耐烦道:“行了,大姐别在这里碍事。夫人那边还等着清点呢。”
绿衣丫鬟也冷声道:“都快黑了,还不快去厨房打水?一会儿耽误了梳洗,夫人怪罪下来,奴婢们可担不起。”
沈苎没有动。
绿衣丫鬟见状,声音更冷,“大姐,将军快要回来了,他常年驻守边疆,你也不想他为你这点事烦忧吧?”
沈苎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想反抗。
可她想起爹爹快回来了。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事。
不能让爹爹一回来,就因为她和母亲起争执。
她低下头,终究什么也没有,转身拿起门边的水桶,慢慢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两个丫鬟压低的嗤笑声。
“还真以为将军回来,她就能翻身了?”
“废物就是废物,嫡女又如何?沈家在外还是得靠夫人和二姐撑起门楣,就算将军再疼爱她,也不会真的和夫人闹翻……”
沈苎脚步顿了顿,眼眶一瞬间红透。
可她仍旧没有回头。
她提着沉重的水桶,走进渐沉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在沈府另一处院子里,烛火已经亮了许久。
丫鬟杏儿垂首站在帘外,听着里头的韧声吩咐。
“父亲今晚回不了府。”女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明日也未必能归。”
杏儿心头一紧,声道:“姐,真的要今夜吗?”
里头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那声音比夜色还冷。
“就今夜。”
“她今日已经被上官轩看见了。”
“若再让她这样活着,外头迟早会想起来,沈府真正的嫡女是谁。”
杏儿不敢再劝,只低声应下。
夜色渐深。
伊人轩外,那条通往厨房的石子路被树影遮得幽暗。
风吹过枝叶,发出细碎声响。
沈苎提着水桶,一步一步往回走。
而在前方不远处,已有一道黑影,静静等在夜色里。
昏暗的月光洒在沈苎身上,将她娇的身影拉的老长。
越发的黑了,沈苎提着沉重的水桶晃晃悠悠的往里院走去。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让沈苎猛的顿住了脚步。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心慌,平日里走过无数次的石子路此刻被夜色笼罩的像无烬深渊的入口,只等她走进去,然后将她吞噬殆尽。
她忍不住声安慰自己,“这条路都走过那么多次了,不会有事的。”她一边着,一边加快脚步。
眼看离里院越来越近,沈苎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尽头时,前方忽然闪出一道黑影。
陡然出现的人影吓得沈苎一颤,水桶掉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洒落的水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沈苎声音颤抖:“你……你是谁?”
黑影并未回答。
他站在树影底下,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在一起。那身形不像沈府里的护院,也不像寻常下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混在夜风里,极轻,却让人莫名发晕。
黑影压着嗓音道:“大姐,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我不去!”沈苎一边叫喊,一边往后退。
她想跑。
可她还没转身,便听见那黑影低低笑了一声。
“大姐,既然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只能请你去了。若是弄疼了,你可莫要怪我。”
话音刚落,那人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沈苎瞳孔一缩。
下一瞬,黑影衣袖拂过,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下。
黑影伸手接住她温软的身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月色下,少女眉眼干净,脸色苍白,脆弱得像一捧随时会碎的雪。
黑影低低啧了一声,“可惜了。”
如此如花似玉的美人,他却不能享用。
他倒真有些遗憾。
不过遗憾归遗憾,他还是毫不怜惜地将人扛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郑
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这条幽静昏暗的石子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的木桶和洒落一地的水渍,静静躺在月光里。
……
沈府一处偏僻的旧屋里。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话声。
“杏儿姑娘,这……这毕竟是大姐啊!这万一要是被发现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啊!”
杏儿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干净衣裙,神色却透着几分不耐。
“李叔啊,您怕什么?我家姐既然敢安排,自然就不会让您出事。”
被喊作李叔的男人搓着手,额头冒汗,“可……可是……我……将军快要回来了……”
杏儿轻笑一声,声音柔软,却带着威胁,“您的母亲和孩子,我家姐已经亲自派人去照看着了。您放心,只要您把今晚的事办好了,他们自然不会有事。”
李叔闻言,原本微微弯曲的身子猛然绷直。他的脸色煞白,汗珠不断从脑门冒出来。
杏儿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勾,“李叔啊,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我家姐知道您这么多年为沈府殚精竭虑,这不,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您!”
她一边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塞进李叔手里。“这些,只是我家姐的一点心意。等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李叔看着手里的银票,又想起自家的老,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
横竖都是死!
他儿子就快要成亲了……便当他这个做父亲的能为儿子最后做的一件事!
李叔攥紧银票,朝杏儿谄媚一笑,“老朽多谢姐,还望姐到做到。”
杏儿满意地笑了笑,“李叔放心,我这便回去复命,一定让李叔得偿所愿!”
“杏儿姑娘慢走。”
杏儿离开后,李叔攥着银票,脸上的惧意慢慢变成了贪婪。
屋内,沈苎悠悠转醒。
脑袋里酸胀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过。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她猛然想起,自己是被一个神秘男人迷晕带过来的。
四周漆黑一片。
门口细微的动静让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她静静听着,可他们话声音不大,她听不太清。那奇怪的药似乎仍在发作,让她头昏脑涨,耳边嗡嗡作响。
她隐约听见什么“事成之后重赏”,什么“姐”,什么“李叔”。
沈苎心头一紧。
姐?
是哪位姐?
她来不及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
她用力咬住下唇,让疼痛逼自己清醒,细长的眸子飞快扫过周围环境。
这里……
似乎有些眼熟。
隐约还能闻到些许桂花香。
这个季节早就没有桂花了。只是她娘亲喜欢桂花,所以爹爹请了许多花匠,想了许多法子,才让沈府里一年四季都有桂花的香味。
那她必然还在沈府!
意识到这一点,沈苎微微定了定心。
只要还在沈府,她就一定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可上似乎偏偏要与她开玩笑。
就在她扶着墙,想要摸索着起身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叔借着昏暗月光,看见沈苎已经站起身来,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醒了?还挺厉害,这么快就醒了。”
沈苎盯着面前的男人。
有些眼熟。
她似乎在府里见过,却又记不太清。
李叔见她不话,也不生气,只上下打量着她。
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姐竟生得这般水灵。
李叔摸着下巴,眼里透出令人作呕的欲望,“大姐,对不住了,”
沈苎看见他开始解衣服,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住。
下一刻,她顾不得头昏脑涨,起身便往门口跑去。
“别跑啊大姐,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沈府尽心尽力,你就当帮我这个忙,老奴一定会记得大姐的大恩大德!”
李叔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胳膊。
沈苎细嫩的胳膊被抓得红了一大圈。
她疼得脸色发白,却仍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即便李叔已经年过半百,可沈苎体弱,她挣扎半,也不见丝毫作用。
沈苎被他抓得疼到发颤。
痛感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绝不能让他得逞!
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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