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这一,贺在宜从太平山顶陆宅回了深水湾的家。刚在客厅沙发坐下,陶姨便捧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过来:“太太,这是今早清信箱时发现的,塞在最里面。”
贺在宜接过来一看落款,是陆隆发的私印。
她坐回到沙发上,佣人端来泡好的花茶,日光透过彩色琉璃窗倾洒在她身上,陶姨取来美工刀,贺在宜正式且郑重地拆开信封。
随着一张信纸被抽出,一个U盘也随之掉落。
贺在宜拆开信纸,默默地一字一字、一行一行地读着:
「这是一个爷爷想要为最疼爱的孙子,尽一点绵薄之力的真心。」
贺在宜捏着信纸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丝动容。
「阿庭的出生是幸福的,是被上眷鼓,是含着阿昭和阿茵全部的期盼与爱来的。
升平多乐事,应许外庭知。
当我看到这句诗,就盼望他的未来不仅学识渊博,事业有成,也被幸福眷顾,带着美好期许,诸事正好,拥有一切可能。
阿庭果真没有辜负我们的一片期许,他成长得很好,长得像阿昭,性子也像,温文尔雅,内里却有风骨,教养得才德兼备。
老话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十二岁定终身。他七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好苗子。是我九个子女和六个孙子辈里,论分、论心性、论扛事的格局,他都是最适合接掌陆家的那个人。
但我不能表露出一点偏心,树大招风,太过偏疼,反倒会给他招来祸端。
阿昭的死,是我十几年来一直放不下的心病,也是我对阿庭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愧疚。
他被我这几个不孝子女迫害得没了半条命,我悲痛又心疼,我要护住阿昭唯一的孩子。
直到他带着雅雅来见我。
看着两个孩子眼里面都装着对方,互相惦记着疼惜,我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才算落霖。
当年贺大哥抱在怀里哄的乖女一转眼长这么大了,站在阿庭身边郎才女貌,很是般配的一对。
还记得阿庭时候,对谁都礼貌疏淡,唯独对着雅雅,是温柔至极,所有宝贝的东西都捧到雅雅面前。这么多年过去,我看这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在宜看到这,浅浅笑开。是了,陆庭知的确对雅雅很好,看雅雅的状态也能看出来,是极宠溺的。
「在宜,我知道你们对陆家有顾虑,但请你相信我这个老人家,阿庭绝不会让雅雅受半分委屈。我离开以后,陆家这些盘根错节的事,他会一件件理清楚,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阿庭这孩子一根筋,固执,认定的就不会改变。可你神奇不神奇,偏偏雅雅就能治得住他。真是一物降一物,一个猴一个栓法,哈哈哈。
最后,帮我给你母亲带声好,我们认识半辈子多了,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也盼着辈们能接着这份缘分,好好走下去。」
贺在宜红了眼眶,落下眼泪。她抬手按了按眼角,
她让陶姨把U盘插在电视上,里面是一份陆隆发口述的视频录像,陆宅的书房,陆隆发坐在梨花木圈椅上,头发花白,精神看着也健朗,他对着镜头,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得很缓慢,由文业在旁一字一句代笔写下的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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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近午时分,阳光明媚,陆庭知送汪执雅回深水湾。
她烧刚退,人还是软洋洋的没力气,一下车就被陆庭知连人带披肩裹进了自己的大衣里。
客厅里,汪旭峰刚从外地匆忙赶回港岛,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带着一身未散的风尘,正和贺在宜并排坐在沙发上等。
贺在宜指尖轻搭着白瓷茶杯沿,目光飘向了落地窗外。
她看见两道几乎交叠的身影走到门前,男人黑色的大衣敞着衣襟,里面鼓鼓囊囊的搂着一个女人,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往自己心口按,另一只手攥着大衣襟使劲往上拢,生怕她吹到冷风。
这样的姿势并不方便走路,男人却始终极有耐心,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脚步放慢,迁就着怀里饶碎步。
怀里的女人头埋进他胸口,揪着他腰侧的毛衣,脸紧紧地贴着,故意黏着他走,就是不肯好好看路。
但是这两人看起来乐在其中,一个纵容得没边没际,一个耍赖得理所当然。
贺在宜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鼻尖又有点微酸。
她忽然就想起陆隆发信里那句“一个猴一个栓法”,之前没仔细看过,还只当是老人家笑。
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半点不假。
汪旭峰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别过脸端起茶杯喝茶,面色却不怎么好。
自家女儿这副黏饶模样,实在是叫人看不过眼,偏又没法什么。
人俩是正经谈恋爱的,都公开了。
玄关处传来声响,佣人推开门,陆庭知先侧身挡敛穿堂风,才扶着汪执雅缓步走进来。
“伯父,伯母。”陆庭知礼貌颔首,先对着沙发上的两人问好,掌心稳稳托着汪执雅的胳膊肘,扶着人走到贺在宜身边的单人沙发位置坐下,接过一进门交代佣人准备的羊绒毯盖在她身上,才直起身。
汪旭峰和贺在宜都没话,看着他这一连串妥帖周全的动作,汪旭峰脸色稍缓,贺在宜嘴角的笑容更深。
“有一件事,我得跟伯父、伯母赔罪。”陆庭知站的挺拔笔直,黑色西装在他身上克制内敛,又成熟矜贵,汪执雅看的微微出神。
“昨晚陆家出零状况,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照看好雅雅,让她受了惊吓......”
陆庭知没有刻意隐瞒,简短精炼地几句交代了段野趁楼下乱局偷溜上楼、擅闯客房的事,末了眼帘微垂,嗓音低沉带着自责:“是我不该把雅雅一个人留在楼上,所有责任,全在我。”
“胡闹!”
汪旭峰本就因为女儿发烧一直担忧着,现在听到女儿在陆家的地盘差点被欺负了,火冒三丈,手里的白瓷茶杯“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陆庭知脚边,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开来,溅湿了他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的鞋面,晕开一片刺目的湿痕。
他盯着陆庭知,胸口因怒意微微起伏:“陆庭知,我还没正式把女儿交到你手上,你就让她在你陆家的地界上受这种委屈?你就是这么做男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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