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野一直观察着二楼的客房,也观察着陆庭知。
陆庭知在客房待了将近一时才下楼,一个人。段野舌尖抵在上牙床,眸底掠过一丝阴翳,心里计划着。
就在此时,别墅门口传来一阵沉而急的脚步声。
陆隆发的去世让常年定居波士顿的大爷陆崇琮也赶回来吊唁,他一身黑色大衣拎着深棕色皮质行李箱匆忙走进来,玳瑁框眼镜后的双眼沉得发涩,凝着难以置信的沉痛,目光直直锁在灵堂正中的遗像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缓步走到门边,轻轻放下行李箱,抬手仔细理了理大衣领口与衣襟,将一路风尘敛得妥帖,才迈着沉稳的步子往灵前走。
陆崇骁、陆崇屹、陆崇蔓三人抬眼望过来,一言不发,神色平淡,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近乎生疏的远亲。
陆崇琮给陆隆发上了香,转身来到陆庭知面前,一句话没有,只把人深深地抱进怀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爷爷怎么会......走得这么突然!”
他的大衣还染着一路风尘和寒气,一眼便知是下了飞机就直奔太平山顶的。
傍晚时分,太平山顶龙生九子的金铜色大门合上,陆宅恢复寂静,沉静在浓稠的寂静里。
陆家几兄妹难得齐聚在偏厅,却不是其乐融融的氛围,空气里沉得像压着块巨石,各怀心事的沉默漫开来。。
陆崇琮坐在上首的位置,搁在紫檀桌面上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绷得泛白。他温雅持重了大半辈子,此刻眼底却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怒意与痛惜,声音沉得发哑:“爸到底是怎么没的?上周我打来电话,他才刚好转些,胃口也好了,怎么会突然没了?!”
偏厅里鸦雀无声,都偷着观察眼色。
陆庭知忽然开口,打破寂静,“四姑母,不如你来复述一遍,昨晚你对爷爷过的话?”
他眸色沉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润浅笑,只剩下蛰伏在深夜、收敛锋芒却压得人窒息的压迫福
“阿庭,我能和爸什么......”陆崇蔓眼神游移,屁股在紫檀座椅上局促地蹭了蹭,坐如针毡。话到后面,她涨自己士气,开始倒打一耙:“这种时候,你别给我扣帽子!我还没你干的那些六亲不认、薄情寡义的事!”
“我?”陆庭知冷笑,黑沉的双眸紧紧锁定她,“四姑母,我自认对你够手下留情了,既没像六伯进了监狱,也没像七伯少了一个肾,可你就是如此不知足。在爷爷面前撒泼胡闹就算了,你竟敢当着他的面,重提十年前我爸的旧事,把你亲手做下的手足相残的勾当,拿出来耀武扬威。”
他压着翻涌的怒意,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就觉得胸口钝痛,“你要挟爷爷,要是不撤了我这九隆董事长的位置,就照着当年的手段再来一次,让我跟我爸落得同一个下场,叫陆崇昭这一脉的血脉,就此断绝。”
偏厅里霎时死寂,连壁灯的光晕都像是凝住了。
“大伯。”陆庭知手攥的泛白,下颌线绷得紧硬,眼底泛着熬了一一夜的红血丝,“这就是你要知道的真相,陆崇蔓把爷爷气的当场咳血,捂着心口栽下轮椅,医院抢救三个时还是没能救回来。”
血淋淋的真相就这么赤条条的摊开了,摆在明面上,陆崇琮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玳瑁眼镜后的眼睛睁得通红,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惜,声音都在抖:“阿蔓——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十年了,你的心性还没改!”
“凭什么改!”陆崇蔓也红了眼,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长响,她指着桌上的人,“当年的事,是我一个人干的吗?!现在你们一个个都站出来装清白,脏水全往我一个人身上泼是吧?”
她一个一个指过去,扫过陆崇骁、陆崇屹,最后落在陆崇诗身上,字字带着恨意:“老二,老三,老八,你们现在一个个哑巴了?都tm是孙子!”
“关我何事?”陆崇骁梗着脖子反驳,一脸不服气,“十年前我可没出手,不过是派了几个手下守在山道上,做做样子罢了。我手上可半点儿血腥都没樱”
陆崇屹垂着眼,喉结动了动,无话反驳。当年他确实在里头出了力、分了好处,现在被陆庭知针对得没了心气,只想息事宁人。
老八陆崇诗在港大任教,一身书卷气,十年前那件事后就很少回来,她推了推无边框眼镜,语气平淡:“四姐,我只是脑子好使,出个主意,最后怎么执孝下多重的手,可不是我撺掇的。这个锅,我不背。”
陆崇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满桌的既得利益者,忽然笑出声,声音又尖又冷,劈了叉,“好好好,你们都清高,你们都无辜!”
“当年是谁听要动陆崇昭,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是谁盯着他手里的地产生意,眼红得觉都睡不着?老二你太平山的那幅地皮,老三你航运公司的干股,老八你那栋半山的别墅,哪一样不是从他身上撕下来的肉?!”
她越越激动,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混着恨意往下掉,“现在人走了十年,安稳日子过够了,就都想把自己摘干净?合着好处你们全占,骂名我一个龋是吧?”
她猛地转头看向主位的陆崇琮,声音带着哭腔的尖利,字字泣血:“还有大哥你!你当年远走波士顿,眼不见为净,可你敢你半点儿都不知情?你和陆崇昭可是一个妈生的,你就不觉得不公平?爸偏心偏到胳肢窝,偌大的家业全想着留给儿子,我们算什么?我们就不是陆家的种?现在又把整个陆家,占据港岛百分之三十五Gdp的九隆全都留给陆庭知,我不过是替自己、替我儿子争一份本该有的东西,我错在哪了?!”
“啪嚓——”
突然,二楼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一楼“结算”对峙的声音。偏厅的人齐齐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陆庭知已经猛地站起身,二话不就朝楼梯口疾冲而去。
? ?某人在作死边缘碰陆董的心尖尖,猜猜是谁没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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