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太平山顶陆宅沉浸在沉恸里。
在这一方吊唁厅里,痛苦分成了两个区域。
贺家与韦家一行人联袂进来时,堂内目光不约而同地瞟了过去。贺老夫人一身素色暗纹旗袍,外搭墨黑绒披肩,在遗像前站定,领着身后众人深深三鞠躬,再接过堂倌递来的三支香,俯身插进香炉正郑
礼毕,贺老夫人来到王若茵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点薄暖,语气沉缓厚重:“节哀,有任何需要帮忙都可以来贺家。”
王若茵眼眶微红,微微欠身致意:“多谢贺老夫人挂心。”
汪旭峰人还在京北赶不回来,贺在宜上香连带着他的那一份一起敬了。
简之人也在京北,贺聿珩带着汪执雅、关启润一同前来,没多时韦家人也前后脚到了。
贺老夫人来到陆庭知的面前,从来没见过他这般颓靡沉郁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阿庭,可以悲伤,但不要放任自己沉浸过长。你的前路还很长,很多人都需要你振作。你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他最后记挂的,也全是你的将来。我们等你重新打起精神。”
陆庭知垂着眼帘,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谢谢贺奶奶专程来看爷爷。我会的。”
汪执雅偏头看着他,手紧紧牵着他的手,像是要将他冰冷的手捂热。
贺在宜把带过来的药袋塞到汪执雅手里,低声嘱咐:“一定要按时吃药,你还要陪着阿庭,自己的身体不能垮,知道吗?”
汪执雅接过,收进大衣口袋,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妈咪。”
贺家人告辞离去后,汪执雅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灵堂另一侧,忽地顿住。她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立刻转开了脸。
段野站在陆崇蔓身侧,从汪执雅跟着贺聿珩先一步到灵堂时目光就已经黏在她身上,带着点毫不掩饰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刚刚那一眼猝不及防对上,汪执雅心底猛地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段野的目光阴恻恻、凉飕飕的,像阴沟里的蛇,看得她后背莫名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窜,连带着胃里都犯恶心
她自己也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又脏又沉,叫人无敦发怵。
汪执雅的身体禁不住长时间站着,渐渐地她感觉腿发软,脚下虚浮,她微微晃了一下身体,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被陆庭知及时扶住。
“我带你去二楼的客房休息一会儿。”他转头跟王若茵了两句,一条手臂揽过汪执雅的肩膀,半扶半拥着往楼上走。
段野的目光黏着那道往楼上去的纤细身影,顺着楼梯转角一点点消失,还定在那儿没收回来。
陆崇蔓和陆崇屹完话,转过头就看到他定定地盯着一个方向,顺着看过去,她黑下脸。
“你收敛一些,这是你祖父的灵堂,来的都是往来颇多的豪门世家,不能丢脸。”她冷声警告。
“妈,这老头都没了,您还怕什么。”段野嗤了一声,带着不屑。
“闭嘴!”陆崇蔓低声呵斥他:“今你就是装,也得给我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没看到刚才陆庭知怎么在贺老夫人面前装的。”
段野撇撇嘴,没顶嘴,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二楼走廊的方向飘,落在那间客房紧闭的门上。
陆宅二楼,客房。
陆庭知让汪执雅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倒热水,又拿过她大衣口袋里的药袋,看着她药袋上的医嘱,给她配药,放到她摊开的手心。
汪执雅摘掉口罩,露出烧得泛粉的脸颊,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怎么会发烧?”陆庭知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声音温柔。
她眼神晃了晃,有点心虚地声嗫嚅:“昨晚......回深水湾觉得卧室热,就开着窗洗澡了......”
陆庭知微微挑眉,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让她心虚地躲闪,才听见他低笑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样子:“陪念念玩出汗了?”
汪执雅身体一顿,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
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他猜中了。
陆庭知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心头那团沉甸甸的悲恸里,终于渗进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抬手,指腹抚摸过她的眼尾,掌心贴着她烧得滚烫的脸颊,指腹的凉意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今晚我要守夜,你休息一会儿就让阿珩接你回去。”
“不,我要陪着你。”她猛地摇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别闹,雅雅。”他难得有对她冷声拒绝的时候,还带着点不强硬:“你发着烧身子虚,在这陪我还想好吗?”
汪执雅扁着嘴,转过身不去看他了。
她发烧烧得全身发软都第一时间来找他,怕他难受,怕他一个人孤单。
可他呢?开口就要赶她走。
陆庭知轻叹一声,倾身凑过来,从身后轻轻圈住她。脸颊贴上她的侧脸,立刻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连她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灼饶热意。
他心口微微一揪,手臂收得更轻了些,声音哑得发沉,带着哄饶温柔:“babe,你在这里会让我分心,我不能让你有事。”
“我不在,你就不想着我吗?”这话一出口,汪执雅都觉得自己骄纵过头了。
今这样的日子,她不能这样和他置气,可是心底的声音就这样不受控制地飘出来了。
“每时每刻都在想你。”陆庭知被她这可爱的劲儿逗笑,一手勾着她下巴往回转,低头覆上去。
她浑身滚烫,嘴里也是烫的,这让陆庭知更加心疼。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他拇指在她脸颊边抚摸着,额头抵着她的,“一会儿你在客房里睡一觉,醒了给我打电话,晚餐我陪你在客房吃。”
汪执雅站得那一会儿确实累了,现在浑身都热得发软,也没有力气起床了,就点点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阿庭哥哥,你抱我去床上。”
陆庭知浅笑着将她抱起,放在床铺上后脱掉她的鞋和大衣,看着她乖乖地躺下,再把被子给她盖严实,被角都压进去。
接触到柔软的床铺,汪执雅的眼皮就开始打架,陆庭知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哄睡,直到她呼吸均匀了,他才轻声地离开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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