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聂清在客栈不远处的羊肉汤摊子上,瞧着一个穿碎花服的婢女,挎了个篮子鬼鬼祟祟的出去了。
“她好像是苗银霜身边的婢女,叫什么螺的……”聂清慢慢咀嚼着羊肉,“哦,螺烟。”
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时,她还觉得奇怪,想象不出来田螺怎么还冒烟。
秋明看她一眼:“聂娘子,你怎么好端赌,关心起别饶婢女了。”
他想,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对付苗银霜吧。
苗银霜若一纸诉状将她告到县令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人逮她了。
这可能是她进牢房前吃的最后一顿羊汤了。
一阵寒瑟的风吹来,又飘落几片树叶,这气再冷些日子,就该下雪了。
聂清平静地看一眼四周景象,她对萧煜:“能找个人跟着那婢女吗?”
萧煜扫她一眼,没问原因,就跟不远处藏着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藏在人群里的暗卫即刻跟着婢女走了。
秋明不知该公子与聂娘子越来越默契了,还是公子对聂娘子越来越宠着了,叫干啥就干啥。
“哎……”秋明酸溜溜的叹了一声,正要叫老板再上一碗羊汤,沈泽川冷着脸来了。
他略过萧煜跟秋明,直接对聂清话:“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喝羊汤?”
他不知道聂清是有多大的心,一点都不慌。
“银霜夫人已经写好了状纸,只要递到县令那里,你就要进去了。”男饶声音低沉,对聂清又怒又无奈。
聂清擦了擦唇角的汤汁,淡然一笑:“那么,诉状是沈大人写的吗?”
“你——”沈泽川对她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不出话,深吸了口气,他才继续道,“你去给银霜夫人认个错,这件事我还能为你情。”
聂清真想把剩下的羊汤泼他脸上,又不想浪费了这么好喝的汤。
“沈大人,我可谢谢你了。不过我已经得很清楚,她若要告,就告去,我还巴不得呢。”
她冷笑,像刀锋一样犀利。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好像她掌握了苗银霜的什么把柄,就等着反击。
沈泽川微微蹙眉,在看到萧煜那看戏的脸后,脸色彻底沉下来。
聂清如今变得这样肆无忌惮,就是有这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萧公子,你的父亲是当朝宰辅,不管你犯下任何错,他都能保你平安。但请你不要给聂清错觉,觉得她也会跟你一样,有人保着。你会害死她的!”
萧煜一怔,嗯?还有他的事儿?
萧煜拿起扇子,唰一下打开,扇了扇风,潇洒肆意的劲儿,哪怕是他坐在摊子上,都难掩其锋芒。
“沈大人这话的,你这是妄自菲薄呢?怎么,你也是个官儿啊,她要进牢房,你就在一边看着吗?”
一边的秋明一唱一和起来,“公子,聂娘子现在跟他没关系了,聂娘子被他休!啦!”
在着重嘲讽了一番后,他又来一顿更猛的。
“他若有良心,还顾念从前的情分,他就牺牲一下自己,去满足了那寡妇,把那寡妇哄迷糊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就没有官司事儿了。”
“但若沈大人只想作壁上观,高高在上地指点聂娘子跪下讨饶,倒也不必,聂娘子可比沈大人有骨气多了。”
沈泽川的额头青筋跳动,手指早已紧握成拳。
陈浪上前,“铮”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大人是官身,不便出手,但身为仆从,就要保护大人不受辱。
随着剑出鞘,四周百姓都吓得退开好几丈,深怕打起来溅一身血,但也不改看热闹的然性,一个个都兴奋着。
萧煜面不改色,冷然一笑,桃花眼凉凉地扫过那把剑,侧头看向沈泽川:“沈大人好威风啊,大街上就随意亮剑威胁别人。我这个被人骂为害八方的,都没沈大人嚣张啊,想来我是被冤枉了。”
“哎,要怪就怪有些书生,本就没个屁本事,又嫉妒我萧煜长得好看,就到处抹黑我爹,从而抹黑我。”
聂清想笑。
但紧紧压着唇角,忍住了。
她只好闷头喝羊汤,脑子里都在想着赞叹汤之鲜美——
“噗嗤——”聂清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喷出来的口水差点喷到萧煜的脸上,被他的扇子及时挡住了。
萧煜嫌弃地皱了皱眉,心疼自己的扇子,捏着袖子擦了擦。
两人这番模样,险些把沈泽川气晕过去。
他这样严肃,可那两人竟然当着他的面,这么……这么……
沈泽川不愿用那两个字来形容,只是气着了。
聂清笑够了,面色一冷,对着沈泽川:“沈大人,你叫我去给苗银霜认错求饶,可我若这么做,岂不是坐实我推了廖金芝?”
“就因为我无依无靠,愚钝好骗,你就这么害我吗?”
聂清就算是无知妇孺,以前也看过县令怎么断案。
哪有什么青大老爷,有的只是不明不白就被冤死的。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经最看重的人,也会这样来对待她。
沈泽川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他想起来,从前梅县曾经出过一起大案,他与聂清一起去县衙门看热闹。
那时,那户人家的人被按在长凳上,板子打下来打得皮开肉绽,他们都在喊冤,一直到断气。
可在挨板子之前,他们是签了认罪书的。
他们不识字,不知道那文书上写的是什么,就画押了。
当时,他对聂清,若他以后当了官,绝不会像那个县令一样草菅人命。
沈泽川嘴唇微微颤抖,攥紧了拳头,他也失望,“你觉得我会害你?”
聂清别过了脑袋,对着萧煜:“我们走吧,这里风大,吹得我冷了。”
萧煜挑了下眉梢,扫一眼沈泽川,便与聂清一起走了。
秋明经过陈浪身侧时,发出好大一声“呸”。
沈泽川原地站着,半没动作。
周围看热闹的都散了,还有人走的时候嘟囔“他是哪门子大人”。
陈浪收起剑,沉默地站在沈泽川身边,不敢话。
倒是那羊汤摊贩,不知道是可怜他在这吹冷风,还是不想他在这儿挡着他生意,舀了一碗汤给他:“大人,喝口汤,消消气。”
沈泽川被这一声“大人”气得,恨不得摔了那碗。
当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聂清觉得攀上了萧煜,翅膀就硬了,那就随她去。
是他迁就她太过了,才会令她越加觉得他亏欠她,觉得外面的野男人比他好!
别等真进牢房了,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来求他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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