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戚恒见魏兰竹跪在夏晚絮面前卑躬屈膝,心中自然心疼。
他今日带魏兰竹来,本是想让她在夏晚絮面前示弱,好让夏晚絮消消气。
可此刻亲眼看着为他生了子嗣的女人跪在地上任人奚落,那股心疼便渐渐化作了对夏晚絮的不满。
夏晚絮这般不依不饶、冷嘲热讽,哪里有一丝正室夫人应有的宽宏度量?
他忍着没有让魏兰竹起身,只看着夏晚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晚絮,那晚上是我不对。”
“因父亲病危,我为了让父亲看一眼奕儿,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所以才把他们母子接进了府。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
他看着夏晚絮如海棠的容貌,语气软了几分:“如若你不喜欢他们母子,我将他们送出府,或者由你处置,都可以。”
“你不想将奕儿记入族谱,那也由你,将来我们会有嫡子,谁也越不过我们的嫡子去。”
他得诚恳,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与那日寺中的强硬判若两人。
夏晚絮安静地听他完,面上神情不变,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世子今日专程登门,就是为了这些话?”
程戚恒怔了怔,“晚絮,我是诚心……”
夏晚絮打断他,“你若是诚心,那便和离吧。”
程戚恒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他给了魏兰竹一个眼色。
魏兰竹咬了下嘴唇,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甘,猛得磕了个响头。
声音带着哭腔:“少夫人,都是奴的错,您别怪世子爷,您别跟世子爷和离,该走的是奴。”
“少夫人看奴不顺眼,奴离您和世子爷远远的,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悬在睫上,楚楚可怜。
“世子爷一直与奴,您是世子爷最爱的姑娘,他一直盼着和您成亲。您要是和世子爷和离,世子爷伤心欲绝,哪还能活得下去。”
魏兰竹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不再抬起,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真的在替程戚恒痛心疾首。
夏晚絮难以置信地看了魏兰竹一眼,又看了程戚恒一眼,只觉得荒唐可笑。
前世那个在侯府里对她颐指气使、处处拿捏的妾室,如今竟跪在她面前,如此卑微地替程戚恒求情。
而程戚恒呢?
他就坐在那,冷眼看着魏兰竹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面上一副“我已经让步至此”的模样。
夏晚絮心中冷笑。
程戚恒还是和前世一样,心肠冷硬又恶劣。
他自己的错,自己不跪下来认,却逼着魏兰竹来求她。
夏晚絮看着魏兰竹这副卑微伏低的样子,自然觉得心情爽快。
可她绝不可能原谅程戚恒和魏兰竹。
这对男女,一个虚伪,一个做作,前世欠她的,这一世她不会忘,更不会轻易放过。
夏晚絮语气冷淡:“让她起来吧。跪在我面前,倒显得我欺负了她似的。”
程戚恒却不开口,只眼神复杂地看着夏晚絮。
魏兰竹额头依旧贴着地面,固执道:“少夫人您不答应,奴绝不起来。”
夏晚絮闻言,忽然笑了。
“我一辈子不答应,你打算一辈子跪在我夏家吗?”
魏兰竹应得干脆:“是,少夫人一日不答应、不原谅世子爷,奴一日都不会起来。”
夏晚絮冷笑一声,蓦然起身,抬步便往外走,“那你就一辈子跪在这里吧。”
程戚恒见她要走,眸色骤然一沉,霍然起身,快步追出去。
魏兰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慌乱与求救。
程戚恒脚步顿了一下,却只低声丢下一句,“跪着。”
他快步追到廊下,伸手便要去拉夏晚絮。
月红身形一侧,挡在了夏晚絮身后,硬生生隔开了程戚恒的手。
程戚恒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这个丫鬟竟敢拦他,气得真想一脚踹过去。
他生生忍住了,语气从未有过的诚恳:“晚絮,魏兰竹的是真的,我的确心仪于你,当年我们两家议亲时,我便偷偷去见过你。”
“魏兰竹生下奕儿是我疏忽了,我认错,求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想如何处置魏兰竹和那孩子都可以,你若不想见他们,我便将他们远远送走,再不入京。”
夏晚絮背对着他,看都不想看他那张虚伪的脸,“世子别当我是傻子来忽悠,你我之间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和离。”
“世子请回吧。”
完,她没有再停留半步,带着月红走了。
程戚恒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面色阴冷得像结了寒冰。
良久,他转身回到花厅里。
魏兰竹依旧跪在原地,姿态伏低,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才微微抬起头,眼眶泛红地望着他。
程戚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面色沉沉。
“你继续跪在这里,少夫人什么时候原谅,你什么时候起身。”
魏兰竹指尖一紧,攥得掌心发白。
她心里恨得几乎要呕出血来,可她不敢忤逆程戚恒。
他喜欢她温柔意、百依百顺,喜欢她在他面前永远低头做,永远仰着脸楚楚可怜地看他。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恨意与不甘,声音柔柔弱弱的:“是,世子爷。”
程戚恒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夏晚絮带着月红一路走回妍玉院,刚迈进院门,便听见秋水的声音:
“听二姐那幅画,快画完了。”
春水嗤笑一声,“你一到晚打听二姐院里的事做什么?再怎么惦记,二姐也瞧不上你。”
夏晚絮脚步微微一顿,眸色微凝。
“我们去看看二妹妹。”
夏晚絮转身朝西华院的方向走去。
西华院今日倒是安静得出奇。
夏晚絮走进去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东厢房里隐隐传来话声,想来那些伺候的下人都躲在屋里偷懒去了。
她脚步未停,朝东厢房走去。
门帘是垂着的,她伸手掀开,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内,墨香幽幽。
一尊鎏金兽耳香炉静置于案角,沉水香袅袅升腾。
夏晚宁正坐在书案之后,手执一支细狼毫,神情专注,正细细勾勒着寒梅图最后一枝梅梢。
梅杏立在一旁,轻轻摇着团扇,不疾不徐地替她送着风。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待看清来人,夏晚宁脸色骤然一变。
“谁让你进来的!”夏晚宁猛地站起身来,尖锐的声音几乎划破屋里的静谧,“外头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让她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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