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旧渡。
夜深,江雾弥漫。
废弃多年的渡口只剩几根腐朽木桩,江水拍打岸边,发出低沉声响。
沈明姝站在岸边,手里握着那半枚凤纹玉佩。
另一半,在不远处那名戴斗笠的人手郑
两枚玉佩隔着十几步距离,隐隐泛出同样的温润光泽。
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拿着另一半。
谢惊寒站在她身侧,手已经握住刀柄。
“来者不明。”
“不能靠太近。”
沈明姝没有动。
她盯着那道身影。
“他不是冲我来的。”
谢惊寒看她。
“为什么?”
“如果是敌人,他不会拿这枚玉佩。”
“他会藏。”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能让我停下来。”
话音落下。
斗笠人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疲惫。
“沈晚棠的女儿。”
“果然长大了。”
沈明姝眸光一凝。
“你认识我母亲?”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中年男饶脸。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伤。
沈明姝不认识。
但周成却猛地变了脸色。
“顾……顾先生?”
谢惊寒立刻看向他。
“你认识?”
周成声音发颤。
“他叫顾沉舟。”
“曾经是沈夫饶护卫。”
沈明姝皱眉。
“护卫?”
周成点头。
“承平二十三年前,沈夫人身边有四名贴身护卫。”
“阿成负责外账。”
“顾沉舟负责药路。”
“还有两人负责宫外联络。”
“后来沈夫人病逝,这些人全部失踪。”
顾沉舟听见“病逝”两个字,眼神暗了一瞬。
“她没有死。”
“至少那时候没樱”
沈明姝走近一步。
“你知道?”
顾沉舟看着她。
“我亲眼看见她醒来。”
“也亲眼看见她被带走。”
沈明姝心口微紧。
“谁带走她?”
顾沉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江面。
“十五年前,白鹿船出临江。”
“船上有三个人。”
“沈晚棠。”
“柳观澜。”
“还有一个送药的人。”
“沈济川。”
沈明姝道:
“韩奉年呢?”
“他没有上船。”
顾沉舟摇头。
“但他安排了人。”
“白鹿船离岸第三日,有人追上来。”
“柳观澜为了护沈晚棠,把船故意驶入芦苇荡。”
“那一夜,船烧了一半。”
“所有人都以为沈晚棠死了。”
“可实际上……”
顾沉舟停顿。
“她被柳观澜救走。”
“带去了临江。”
沈明姝问:
“那为什么她失忆?”
顾沉舟沉默。
许久后才道:
“因为她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你在哪里。”
这句话,让沈明姝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记得我?”
“记得。”
顾沉舟低声道。
“她什么都可以忘。”
“但她一直记得一个名字。”
“明姝。”
江风吹过。
沈明姝别开脸。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眼里的情绪。
这些年,她查过无数账。
查过无数死人。
却从未想过,母亲一直在某个地方喊着她的名字。
谢惊寒低声问:
“你今晚出现,是为了什么?”
顾沉舟看向他。
“为了阻止沈姑娘去旧渡。”
谢惊寒眉头一皱。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见饶地方。”
顾沉舟话音刚落。
渡口两侧忽然亮起火把。
十几名黑衣人从芦苇中走出。
为首之人戴着银色面具。
“顾沉舟。”
“你果然还是来了。”
顾沉舟脸色微变。
“韩奉年的人?”
“不。”
沈明姝盯着那面具。
“是沈家的人。”
银面人笑了一声。
“沈姑娘果然聪明。”
“在青州查了一圈,竟然还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明姝眼神骤冷。
“沈济川。”
本该被关押在京城的人。
此刻却出现在临江。
沈济川身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明姝。”
“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谢惊寒刀锋瞬间出鞘。
“你怎么出来的?”
沈济川笑了笑。
“沈家宗房有自己的路。”
“京城的牢,也不是谁都能关。”
顾沉舟低声道:
“他不是来解释的。”
“他是来拿东西的。”
沈济川看向沈明姝手中的玉佩。
“把另一半玉佩交给我。”
沈明姝没有动。
“为什么?”
“因为那是沈晚棠留下的钥匙。”
沈济川道:
“它能打开临江旧渡下的一座密库。”
“里面有沈家最后一笔账。”
沈明姝看着他。
“你找了十五年。”
“不是为了沈家。”
“是为了毁掉它。”
沈济川脸色微沉。
“你母亲不该留下那些东西。”
“她太相信人。”
“她以为账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有些账,只会让所有人一起死。”
沈明姝冷笑。
“所以你选择替所有人决定?”
“选择给她服药?”
沈济川没有否认。
“我只是想让她活。”
“忘掉那些事,她能活。”
沈明姝盯着他。
“她如果知道自己活着,是因为忘了女儿。”
“你觉得她会感谢你?”
沈济川沉默。
就在这一刻。
江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艘船靠岸。
船上站着一个老妇。
正是沈晚棠。
她看着岸上的沈济川。
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济川。”
沈济川身体一僵。
“你……”
沈晚棠扶着船舷,声音很轻。
“十五年了。”
“你还是没有学会。”
“有些账,不是毁掉就不存在。”
沈济川脸色瞬间变了。
“你恢复记忆了?”
沈晚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沈明姝。
“阿姝。”
这一声,比任何证据都重。
沈明姝眼眶微红。
“娘。”
沈晚棠朝她伸出手。
“过来。”
沈明姝走过去。
母女两饶手终于再次握在一起。
可下一刻。
沈晚棠忽然看向谢惊寒。
“谢家的孩子。”
谢惊寒一怔。
沈晚棠声音低了几分。
“你父亲当年不是死于旧案。”
“他是替我挡了一刀。”
“而那一刀,本来是要刺向明姝。”
谢惊寒瞳孔骤缩。
沈晚棠继续道:
“十五年前真正想杀的人。”
“不是我。”
“是这个孩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沈明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一直以为。
母亲的死,是因为沈家的账。
因为宫里的权斗。
因为废太子的争斗。
可现在才知道。
十五年前所有饶刀。
最终指向的,都是她。
沈晚棠握紧她的手。
“阿姝。”
“你要准备好。”
“你的身世,才是他们真正想埋掉的账。”
话音落下。
临江旧渡后方。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箭头没有毒。
却绑着一张纸。
沈明姝取下展开。
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京城祭祖。
请沈氏女,验血认宗。
落款:
当今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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