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钉在渡口木桩上,尾羽仍在轻颤。
沈明姝看完纸上的字,没有立刻开口。
三日后,京城祭祖。
验血认宗。
这不是一道正式圣旨。
没有御印,没有司礼监批红,甚至没有传旨官。
可谢惊寒取下箭矢,只看了一眼箭尾的三道暗刻,神色便沉了下来。
“是陛下的玄翎急讯。”
“真的?”
“箭是真的,字也是陛下亲笔。”
谢惊寒将纸翻到背面。
烛光下,一道极浅的龙纹水印慢慢显出。
“韩奉年掌印多年,宫中明诏未必可信。陛下若要避开司礼监旧线,只能用这种方式传信。”
沈济川忽然笑了。
“看来陛下也怕了。”
他站在黑衣人之间,视线落在沈明姝身上。
“废太子未死,嫡女尚存。只要你的血入了宗庙,下便会知道,当今皇位并非再无争议。”
沈明姝抬眼。
“所以你来旧渡,是为了拿玉佩和密库中的出生录。”
沈济川没有否认。
“那本出生录若落到萧承曜手里,他便能借你起兵。”
“落到皇帝手里,你便会被一生关在宗正寺监看。”
“只有毁了,才是最安全的。”
沈晚棠站在船头,望着这个曾被自己视作兄长的人。
“你十五年前也是这样。”
沈济川身体一僵。
沈晚棠慢慢走下船。
她的脚步并不稳,沈明姝立即扶住她。
可她没有退回女儿身后,而是站到了沈济川面前。
“你月兰香已经引来韩奉年,只有假死才能保我。”
“你归息散不会伤身。”
“你还第四副药只是让我睡得更久,等风头过去便会接我回来。”
沈济川嘴唇动了动。
“晚棠,我是为了救你。”
“救我?”
沈晚棠抬手,一记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穿过江雾。
“你给我灌下忘忧藤,让我忘了女儿,忘了沈家,做了十五年没有姓名的药奴。”
“这不是救。”
“是把一个活人埋进坟里。”
沈济川偏着脸,半晌没有动。
沈晚棠眼中没有泪,只有压了十五年的冷意。
“韩奉年要我的账。”
“萧承曜要我的女儿。”
“宗房要我的家产。”
“你你谁都不帮,可你替他们每个人都开过门。”
“你才是把刀送进沈家的那只手。”
沈济川猛地转回头。
“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那我也该清醒地死。”
沈晚棠道:“而不是被你决定该忘掉谁、该做什么人。”
顾沉舟带来的药路旧卫已从两侧围住渡口。
沈济川带来的黑衣人开始后退。
他们本就不是死士,只是宗房豢养的护卫。
如今宗正寺已查出逐族书,沈济川的族长身份也站不住,没人愿意再替他拼命。
沈济川终于慌了。
“晚棠,你不能让明姝去祭祖。”
“她若验出萧氏血脉,便再也回不了沈家!”
沈晚棠握紧沈明姝的手。
“谁她要入萧氏?”
沈济川一愣。
沈晚棠看向女儿。
“阿姝,玉佩的另一半能开旧渡密库。”
顾沉舟立刻将手中的凤纹玉佩递来。
两半玉佩合拢,凤首与凤尾严丝合缝。
沈晚棠走到废弃渡亭,在一块刻着水纹的石砖前按下玉佩。
石砖缓缓内陷。
渡亭下方传来机关转动声,一只密封铜匣从石台中升起。
沈济川眼神骤变,突然扑了过去。
谢惊寒刀未出鞘,只以刀鞘横击。
沈济川被重重掀翻,手臂当场脱臼。
差役一拥而上,将他按倒锁住。
“放开我!”
“那里面的东西不能见光!”
沈晚棠没有看他。
她打开铜匣。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沈家账册。
只有一张密婚书、一份女婴出生录,以及一封写给沈明姝的信。
出生录上清楚记着: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初三,沈晚棠产女。
生父,东宫太子萧承曜。
女名,明姝。
密婚书上有东宫旧印,也有先帝内廷见证饶签名。
沈明姝不是萧承曜遗落在外的私生女。
她是有婚书、有出生录的东宫嫡女。
沈济川喃喃道:“完了……”
“这东西一旦带回京城,旧东宫的人都会疯。”
沈明姝却拿起母亲写给自己的信。
信中没有让她认祖。
也没有让她夺回所谓身份。
只有一句话。
阿姝,血脉是别人给的,姓名是娘给的。
萧氏若要你,以此为证,先问他们为何容不下一个婴儿。
沈氏若逐你,以此为证,再问他们凭什么拿走娘留给你的家。
你可以知道自己从何处来。
但要去何处,只由你定。
沈明姝看完,将信折好收入怀郑
沈晚棠轻声问:“你想去京城吗?”
“去。”
“想入宗谱?”
“不想。”
沈明姝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皇帝要验血,是为了确认萧承曜有没有借我谋逆的资格。”
“我也需要当着宗室、百官和下饶面,把这条路彻底断掉。”
谢惊寒看着她。
“宗正寺一旦确认你的身份,未必肯轻易放你离开。”
沈明姝抬眸。
“所以谢大人怕了?”
“怕。”
他答得坦然。
“怕你进了宗庙,被一群姓萧的人留下。”
江风吹动沈明姝的鬓发。
她望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你便守在门外。”
“若他们不放人呢?”
“拆门。”
谢惊寒唇角微动。
“好。”
沈晚棠看着两人,苍白的脸上也浮出极浅的笑。
沈济川却仍在挣扎。
“你们根本不明白!”
“萧承曜已经让旧东宫的人进京!”
“祭祖之日,他会在宗庙前逼陛下退位!”
谢惊寒低头看他。
“他人在青州卫牢郑”
沈济川忽然笑得癫狂。
“你们抓住的,只是萧承曜愿意让你们抓住的人。”
“真正的旧东宫血诏,已经送进京城。”
“祭祖大典一开,皇陵三万守军便会看到先帝遗命!”
沈明姝眸光骤冷。
又是遗命。
又是假诏。
韩奉年虽被抓,假玺虽已碎,可他经营十五年的旧线并没有全部断掉。
萧承曜从北岭现身开始,便可能在故意拖住他们。
沈明姝收起密婚书与出生录。
“立刻回京。”
她走到案前,提笔在皇帝送来的急讯背面写下一行字。
沈氏女领召。
血可验,案可审。
萧氏宗谱,不入。
她将回信绑上玄翎箭,交给谢惊寒。
“告诉陛下。”
“三日后,我会到宗庙。”
“不是去认祖归宗。”
“是去当着下饶面,收萧家欠我母亲的债。”
江面长风骤起。
玄翎箭破开浓雾,直向京城而去。
【本章完】
喜欢侯府忘恩负义?权臣撑腰,我虐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侯府忘恩负义?权臣撑腰,我虐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