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荒坡上,青州卫已经合围。
萧承曜身后的死士大半放下弓弩,只有几名旧东宫亲信仍护在他身边。
他却只盯着沈明姝。
“月兰香毒不死沈晚棠。”
“她服过解药。”
沈明姝没有乱。
“证据。”
萧承曜笑了一声。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我让程砚川把解药送进沈宅。”
“她中香毒后的第二日已经退热,脉象也稳了。”
“真正让她断气的,是第三副安神药。”
沈明姝看向程砚川。
“他的是真的?”
程砚川握着凿玉锤,脸色沉重。
“我送过解药。”
“沈晚棠服下后,确实醒了。”
“她还让我带你离开,等沈家旧账处理完,她会来青州接你。”
沈明姝胸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
母亲醒过,甚至已经准备带她离开。
只差最后一步。
“第三副药是谁送的?”
程砚川沉默。
萧承曜替他回答。
“阿成。”
沈家外账管事,曾替母亲跑过青州盐线,也是买命名单上的第四个人。
他早已死于一场山匪劫杀。
沈明姝道:“阿成也是被灭口的人。”
“他若杀了我母亲,为何还会死?”
“因为他后悔了。”
萧承曜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沈家药房告诉他,那是压住月兰香余毒的第三副解药。”
“沈晚棠服药后吐血,他才知道自己被利用。”
“他想报官,也想带你逃走。”
“所以韩奉年买了他的命。”
青枝忍不住道:“又是死人,自然任你编。”
萧承曜看向她。
“阿成死前留下过回药帖。”
“上面写着第三副药的药名和取药之人。”
沈明姝问:“回药帖在哪里?”
“沈宅。”
“沈晚棠的牌位下面。”
沈明姝眼神骤冷。
母亲的牌位刚被请到沈宅正堂灵案。
这些日子,来往上香认漳人无数。
若牌位下真藏着回药帖,任何靠近灵案的人都有机会取走。
谢惊寒冷声道:“你早知道,为何不取?”
萧承曜道:“牌位底有沈晚棠设下的血封。”
“只有明姝能开。”
“我原本等她找齐背账人,再带她回京取帖。”
沈明姝只觉得荒唐。
“你拿母亲的死因引我入局,还想让我认你?”
萧承曜盯着她。
“我是你唯一的血亲。”
“不是。”
沈明姝道:“养我长大的人已经死了。”
“替我认父、护我离宫的人站在这里。”
“你只是给了我一身血,却想拿这身血换江山。”
萧承曜脸色沉下。
“没有我,你以为沈晚棠能留下沈家?”
“没有你,她或许根本不必拿命保沈家。”
这句话落下,剩余死士也纷纷放下兵器。
青州卫上前扣住萧承曜。
他没有反抗,只在锁链合拢时低声道:“回药帖上那个人,你不敢认。”
“因为他姓沈。”
沈明姝望着他。
“名字。”
“沈济川。”
周成脸色骤变。
“沈家宗房族医?”
沈明姝看向他。
周成声音发紧。
“沈济川是夫饶堂兄,也是当年沈氏药堂的总掌医。”
“夫人病中所有药方,都要先经他验看。”
“夫人死后,他愧对沈家,辞去掌医之位,去了南边。”
萧承曜冷笑。
“他是拿着韩奉年给的五万两去了岭南。”
“第三副药,便是他亲手配的。”
程砚川忽然开口:“不全对。”
“沈济川确实改了药方。”
“可阿成后来找到我,那副药中只有假死药。”
“它不该取命。”
沈明姝心头一紧。
“第三副药也不是最终死因?”
程砚川点头。
“沈晚棠服药后,脉息几乎断绝。”
“沈济川对外宣布她病亡。”
“但当夜,阿成偷偷开棺,发现棺中没人。”
青枝声音发颤。
“夫人没有死?”
“她当时还活着。”
程砚川道:“阿成追到沈家祖祠,只找到一件染血外衣。”
“第二日,沈家才重新封棺下葬。”
“那一次,棺中有没有人,谁也不知道。”
沈明姝呼吸缓慢下来。
她祭拜多年的坟墓,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可母亲若没有死,为什么从未回来?
萧承曜道:“因为沈济川把她交给了沈家宗房的上一任族长沈崇山。”
周成脸色彻底白了。
“老族长十年前便死了。”
“死人最好藏账。”
萧承曜道:“沈崇山死前只见过一个人。”
“现任宗房族长,沈济川。”
线索再次落回同一个名字。
谢惊寒立刻吩咐:“查沈济川行踪,封沈氏宗房。”
一名青州卫却快步上前。
“谢大人,不必查了。”
“沈济川昨日刚到京城。”
沈明姝猛地转头。
“他去京城做什么?”
“沈氏宗房对外称,沈姑娘并非沈家血脉,无权继承沈家债权与药线。”
“沈济川带着族谱和宗房长老,已经进了沈宅。”
“他们还请来宗正寺和户部官员,要当众开夫人灵位,验沈家血书。”
沈明姝手指骤然攥紧。
对方是在等她离开。
韩奉年去青州,萧承曜在北岭现身,把她和谢惊寒同时引出京城。
沈济川则趁沈宅空虚,以宗族名义夺账、夺宅、夺灵位。
他们要找的,正是藏在母亲牌位下的回药帖。
青枝急道:“夫饶牌位还在沈宅!”
沈明姝翻身上马。
“传信京城。”
“灵案封门,任何人不得碰牌位。”
青州卫迟疑道:“宗房带了族中印信,守宅之人未必拦得住。”
谢惊寒已经上马。
“那就让大理寺拦。”
他看向押送萧承曜的卫军。
“废太子严加看守,韩奉年与他分路押京,不许两人接触。”
萧承曜在锁链声中抬头。
“明姝,你现在赶回去,也未必来得及。”
沈明姝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你错了。”
“沈家最值钱的从来不是一张回药帖。”
“是账有人记,债有人收。”
她一夹马腹,带人冲下北岭。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沈宅正堂。
沈济川站在沈晚棠牌位前,手中握着宗房族印。
他身后的长老沉声道:“开灵位。”
护院挡在香案前,寸步不退。
沈济川却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婚书。
婚书末尾,赫然盖着沈晚棠的私印。
“沈明姝生父身份不明,亦非程氏之女。”
“按照沈氏族规,她不是沈家人。”
“今日宗房来收的,不只是沈宅。”
“还有沈晚棠欠宗族的全部家产。”
他的手伸向牌位。
牌位底部,忽然渗出一道暗红血线。
血封正在被人强行打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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