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落地,仿佛带着千斤重量,惊起了一片暗室浮尘。
长元的语调却纹丝不动,平得像一潭死水:“浮屠生变,牵系魔门与苍生。你罔顾大义,为私情奔走,不禀宗门,失道失义——此为一错。”
“身为镇塔人,镇压魔邪、维护禁制是为本职。你却亲手破禁,带走塔内之囚,失职失信——此为二错。”
“强闯他宗,伤及无辜道友。身为行宗弟子,行为失度失序,毁损宗门声誉——此为三错。”
禁室重归寂静,只剩那一束烛火落在明九华身上,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无所遁形,一颗一颗,慢慢沉落。
长元的声音沉沉落下,一字一顿:
“九华,你可知错?”
明九华耳中嗡鸣,他不想听,可那些字句无孔不入,硬生生钻入耳膜。
三番定罪之下,他便成了那个失责失度、道义俱丧、不堪为行宗弟子之人。
明九华的心脏钝钝地疼,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一个他再也无法见到的人。
那人比他承受得更,同样的道义审判,将她拖入了无法挣脱的无间深渊。
明九华慢慢垂下了头,塌下了腰。
那一直不肯弯曲的脊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折断,他的身形一点一点没入禁室的黑暗里,几不可闻地喃喃:
“……师尊,弟子何错之樱”
声音是哑的,隔了整整五年,他终于咬着牙,颤抖着问了出来:
“……九夭她,又何罪之樱”
冰冷与绝望灌满了心口。
明九华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那种僵冷让他恍惚——自己究竟还在不在阳世人间?
或者,他其实早已下霖狱,只是剩一副皮囊,如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世上?
心中千疮百孔,他本以为,五年前穿膛而过的冷风早已将五脏六腑割得遍体鳞伤,再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更痛了。
可如今,听着自幼尊崇仰慕的师尊以这般平静的语气细数他的“错斜——就像五年前,他浑浑噩噩站在师尊身后,脑中一片空白地听着四大宗门逐一陈述明九夭的“罪状”——他依旧感到了坠入冰窟的寒意,与彻骨的荒唐。
明九华一向沉稳克制,情绪不轻易外露。
可此刻,他一边觉得这现实可笑至极,对那个仍怀抱期待的自己痛恨不已;一边又无法遏制心中翻涌而上的苦涩与失望。
如鲠在喉,不为自己——是借着这双方各执一词的解读,用嘶哑的声音,去问那桩五年前的不公:
“九夭究竟为何堕魔,师尊当真猜不到吗?旁人可以不信弟子的话,师尊怎能不信?九夭是师尊一手教导长大,她性格如何,师尊难道不知?”
积压了五年的怨愤,一字一句地从胸腔里碾出来:
“四大宗门将九夭定为魔种祸首,一致议定将她囚于浮屠之底,直至身死魂消以抵罪孽——可弟子想问,九夭的罪孽,究竟是什么!”
“魔门封印被破明明大有蹊跷,那才是真正的祸乱根源。可四大宗门不闻不问,不查不究——这又是为什么!”
明九华弯身跪伏,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第一次任由爆发的情绪化作不甘的泪水夺眶而出:
“师尊……弟子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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