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一日,他仍是以那副霜雪覆面般的冷淡模样面对禅初。
不曾出声,不曾插一言,亦不曾起一问,但也不曾分神,不曾敷衍,而是安静将那些话听进了耳郑
禅初言罢那一句,并未顺势往下深谈,而是话锋轻轻一转,又提起了那位“师姐”。
是了,又。
关于这位师姐,初渊继承的记忆里是有她的。不止是她,另一个于禅初而言重逾性命的人族——禅生大师,他亦是记得分明。
只可惜,禅生大师已经死了——在禅初尚为孩童模样时,他便以魂魄为代价,化为一道封印,短暂地封住了他无法很好控制的强大力量。
然而那道封印终究未能撑持太久——待到禅初年岁稍长,力量无法积压,那道魂印便如一层薄脆的霜华,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再寻不见半分痕迹。
初渊还知道,禅初的“禅”,便是取自禅生的“禅”。
从此往后,那银角魔族便一直自称“禅初”,不再以“初渊”之名对外。
他便也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初渊”这个名字——虽然世上没有生灵知道“初渊”,反而是“禅初”,逐渐名声大噪,扬名立万。
对于禅生大师的死,禅初并未生出太深的执念。初渊觉得大约是因为那人死得太干净了——肉身寂灭,魂魄化印,连一缕执念残魂都不曾剩下,死到了这个份上,反倒没什么可执着的了。
可那位师姐,却是不一样。
她是消失。
“消失”这两个字,生便带着几分不明。
她可以是死了,葬在哪一处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冢之下;亦可意味着,她还在——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以某一种方式活着。
便是因着这份不清的状态,禅初从未停止寻找她。每一回找他“禀报”,也总要最先起关于那个师姐的踪迹。
“关于师姐……”
于是这一回,当禅初又一次提起他那师姐时,初渊甚至在极短极短的一瞬间恍了神。
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在心里替禅初将下一句话给补全了——
“尚未寻得踪迹,我会继续找的。”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回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连落地的声调都分毫不差。
然而这一回,禅初却没能让他猜想如愿。
沉默了片刻之后,禅初终于开口,声音比从前任何一回都要轻上许多,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缓缓落霖——
“我知道她的踪迹了。”
初渊抬眸。
禅初看着他,唇线平直,语调沉静:“只是如今,我们无法与她见面。”
当初渊还在疑惑禅初又在打什么哑谜时,下一刻,他立马就听到了答案——
“她不在我们所处的时间。”
“……我们……幼时遇见的她,既是过去的她,也是未来的她。”
“君上,我曾向您过,道有个重要的规则,是因果。这个因果之环包括时间,我们遇到她的那短暂一段时间,或许正是连接闭环的一处节点。”
禅初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对准了自己,魔瞳闪着光,一字一顿道:“我能发现,是因为前段时间,我突然缺了一缕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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