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魂丝出现异常之前,禅初无比笃定,自己从未经历过非自愿的有损魂体之事。
因着要为魔族的空魔“造魂”,如今的禅初对魂的认知,已比世上任何生灵都要通透。无论是控魂之力、魂体强度,还是分化魂丝时的纤毫入微,他皆已登峰造极。
可偏偏有这样一缕魂丝,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那种消失,就仿佛上一瞬怀里还抱着满当当的货物,下一瞬便毫无来由地骤然一轻——空落落的,清晰可知。
当然,一缕魂丝真正的“重量”远没有那么夸张,只是以禅初感知之敏锐,足以将那微不可察的缺失捕捉得分明。
魂丝消失的瞬间,禅初便直觉有异,他凝神去感应,遍寻无果。待到穷尽了一切所能想到的寻魂秘法,那缕魂丝依旧杳无踪迹。
他参研了很久,久到对道因果的领悟都更进了一层,才终于触及一个堪称不可能的猜想。
“要么,它去了一处无法被我感知的空间;要么,就是去往了与我们不一致的时间。”
“但此界已无其他生灵或造化能同时蒙蔽君上与我。我出入魔界时,也细细感应过那些裂隙,并无所获。所以,魂丝落入异空的可能性较。倒是时间……那是君上与我都不曾触及的力量。”
应当没有生灵可以触及,那是禁则,除非,是道本身——禅初想。
那时,他便已大胆地,对“师姐”的身份有了某种猜测。
而禅初所给出的两个答案,在某种意义上,竟都是对的。
……
风雪已停,回想起这一切的初渊,在心中默默回答了记忆里的禅初:不是二者之一,而是两者皆是。
那一缕魂丝,被影封入了玲珑心。
玲珑心既是不可窥探的空间,也随她一同去往了不同的时间,且不会随轮回重置而消散。
因此,当影回到过去,在最初与禅初相遇的那一世取得的那缕魂丝,依旧存于玲珑心内,未曾回归。
于是,轮回重置之后的第二世,在影回到那刻“过去”时,身处“过去”的禅初体内,便突然缺失了那样一缕魂丝。
除非影将魂丝取出玲珑心,魂丝才能被禅初感知到。
而这,也是禅初真正解悟真相的转折。
初渊依旧记得禅初后面对他的话:“君上,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如果我是这一世才猜透时间的关窍,那上一世,是谁取走了我的魂丝?”
禅初目光湛湛,直直望进初渊眼里。
初渊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作为禅初分魂供给魔族的唯一知情魔,初渊自是知道魔界的“深渊”,那是禅初给自己选择的埋骨地,亦是魔界魔族认为的魔主所在地。
在禅初意识清醒时,世上不可能有生灵能未经允许取得他魂丝,讨要也好,威逼也罢,禅初绝不会拿魔族的未来开玩笑。
每一缕魂丝都是一个魔族,或许那个魔族就是整个魔族生路的转机。
所以,那缕魂丝只可能是他“死后”被取得的。
可是禅初此魔,连死后的事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他将化作魂茧,而魂茧所在之地,便是那魔渊。
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生灵知晓。
禅初眼中燃着晶亮的火。
“君上,是您。”
明明知晓了上一世自己一定已经逝去,禅初却笑了起来,那张亦佛亦魔的俊美脸庞,带上了几分纯粹与欣喜:
“上一世,我们就遇到师姐了。”
出于对自己与初渊绝对的了解,禅初认定——那个取走自己魂丝的一定是“师姐”。
除了她,初渊不可能将其他人带到魔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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