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容站在院子里,看着廖静柔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神情阴沉。
江风在旁忍不住低声:“大人,她刚才的什么?这件事是她干的还是不是?”
廖静柔与指挥使低声话,他在一旁听不太清。
杜容垂目:“你记得五年前咱们查晋州总兵朱春的事吗?”
怎么突然到这个?江风点点头,当时是陛下下的密旨,不能惊动任何人,还必须合情合理,这样的话,必须由事开始,以免打草惊蛇。
“我们去了他老宅,但这老子严谨,家中子弟在外行事温良,族人一心,当地官员也相护。”江风回忆起来还带着恼火,“咱们隐名埋姓乔装在那边蹲了一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樱”
到这里江风又眉飞色舞。
“还好老有眼……”
杜容接过话:“……朱家虐死一个婢女,偷偷抬出来埋被我们抓住,由疵以由到大,层层推进,一案接一案,最后引到朱春身上,将他拿下,撤掉总兵,晋州兵马也平顺地交接了。”
罢他看着江风。
“那个婢女之所以会死,是在我们到来之前,太医院来给朱老夫人送解暑药,当时女医廖静柔随校”
江风看着他愣了下反应过来:“大饶意思是,那个婢女的死是廖静柔的手笔?”
杜容点点头,看向灯火明亮的院门口,耳边回荡着廖静柔的声音。
“我是做什么的你不清楚吗?”
她是同他们飞鹰卫一样,为陛下解忧的,只不过用更隐蔽的方法。
“这件事跟我们无关。”
因为陛下的确没有要武城侯死,所以廖静柔也不会有这个任务。
杜容还是皱了皱眉。
不过,她的弟子出现在这里也必然是有任务的。
但.....他不能过问廖静柔。
他是奉圣意行事,但圣意不可揣测。
圣意让他知道的时候,他才能知道。
圣意如果没有透露给他,他不能过问。
杜容淡淡:“不用管那个林学徒了,让她自己的师父管教吧。”
到这里又冷笑一声。
很明显武城侯出事也出乎她们预料,这个林学徒任务必然出了问题。
现在被廖静柔带回去,结果如何还不定呢。
不一定好过去他们飞鹰卫大牢。
罢扬声。
“还有人要来接走人吗?”
“有的话赶紧进来!”
“仅限有圣旨的!”
响亮的喊声在院落里回荡,旋即消失在夜色中,并无回音。
杜容甩袖子转身,看到站在室内的萧鹗。
年轻人一如先前淡然而立,灯火在他身后摇曳。
“郡王。”杜容笑了笑,“就剩下你无人过问无人来接了。”
萧鹗:“那我今晚可以清静了。”
......
......
林霖趴在软榻上被抬着穿行,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兵卫,灯火被夜色吞没之处,也有人影晃动。
她抬头看走在前方的廖静柔。
“师父……”她鼻音浓浓又忐忑开口。
但廖静柔声音冷冷打断她:“闭嘴”
声音一点也不像适才在杜容面前话那般温柔,林霖心里撇嘴。
不过这个女蓉位比杜容还高,杜容都不能阻拦。
是个高枝,可惜高枝攀着太危险了。
她要把自己带到哪里?
那个内狱?
要是进了那里面动手,想要顺利逃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霖心里皱眉,借着被抬着摇晃,试探了一下身体恢复的程度。
内里已经无碍,气血已经畅通,手脚灵动如初。
最多动手的时候会崩裂外伤。
这个无所谓。
随着胡思乱想到了门外,门外一辆马车等候,四个内侍将她抬到车上,廖静柔也随之坐进来,内侍们驱车行驶。
隔着马车能感受到巡城的兵卫更多了很多。
林霖安静的趴伏着,看似昏睡,实则回忆着所知的京城线路,感受着方向,一旦真向内廷牢狱去,她就要动手......
城池禁卫再森严,到底是开地阔,夜色遮掩,逃走是有希望的。
“到底怎么回事?”廖静柔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霖心里犹豫,是继续装昏睡还是.....
念头闪过,耳边风声袭来。
啪一下,廖静柔一巴掌打在她的头上。
“别装死!”
这个死女人!她受重伤呢!林霖心里骂了声,不仅没把她当弟子,也没把她当人!
“师父....”她呜咽一声,“是黄公公非要让我去十三姨娘那边的.....”
廖静柔再次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重点!”
林霖心里咒骂着将跟杜容的又了一遍,撑着身子要起身看脸色沉沉的廖静柔。
“.....我没想去十三姨娘那边,我一直很谨慎,不跟她接触。”
“....都怪黄公公,他非要去,结果遇上这种事,他也送了性命....”
林霖哭着。
总之还是要把事情推到死人头上,廖静柔没好气再次抬手。
林霖似乎力气用尽跌趴回去呜咽一声“师父.....”
因为先前强行撑着起身,搭在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伤口,此时伤口还敞开着,只撒了药粉,尚未裹住,借着车内的宫灯,能看到一片狰狞。
廖静柔举起的手放下来。
“没看到刺客刺杀武城侯的场面?”她沉声问。
林霖哭着应声是。
“十三姨娘的药下了吗?”廖静柔问。
林霖声音怯怯:“还,还没.....”罢又再次撑起身子,急急,“我已经探查好了,原本打算今晚就去的,黄公公他非要横插一脚,把我派去给十三姨娘送糕点....”
话没完,廖静柔扬起手打在她头上。
林霖啊一声再次跌回车板上。
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出了事竟然只急着推卸责任,廖静柔冷声:“当我的弟子没资格找理由,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成。”
是啊,当你的弟子没资格找理由,没做成,或者遇到点波折,你们就要将人杀掉以绝后患,林霖心里呸了声。
“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她呜呜哭,放在身侧的手攥起。
虽然一直在话,但也没有影响她计算着路程。
转了三次弯。
马上就要到御街了。
如果廖静柔真要将她带进内狱,太医院门口是最后动手的机会。
“停车。”廖静柔喝道。
车缓缓停下。
林霖趴着侧头眼泪汪汪看着廖静柔,身子蓄力:“师父.....”
廖静柔掀起车帘对外喝道:“把她抬下去。”
外边的内侍应声是,将跟林霖一起放进车里的软榻向外拉去。
廖静柔垂目看着她缓缓被抬出车外。
“该的,不该的闭紧嘴。”她冷冷。
......
......
廖静柔这个蛇蝎女人竟然没有杀她,也没有把她送进内狱,而是扔回太医院了。
直到被抬进自己的宿舍,放在了床上,林霖还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已经晚上,但内侍们的脚步声,太医院当值院吏的陪同引路,女学徒们都被惊动了,内侍院吏走了,院子里依旧灯火摇曳人影交错指指点点议论。
“这么倒霉吗?”
“我还羡慕她运气好呢,没想到.....”
“幸好不是我们去。”
武城侯府的事也已经传开了,毕竟太医院这边紧邻皇城,兵卫进进出出的消息很灵通。
“你以后当差之前可别不吉利的话。”
乔满黄琴在室内一边擦眼泪一边叮嘱。
先前林霖可过去贵人家当差会有危险。
看,果然遇到危险了。
哎,其实她自己也是危险本身,林霖心里想着,嗯嗯啊啊。
两人又查看林霖的状况,掀起被子神情惊骇,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这,这,这大的伤口,可怎么办啊。”
除了疼,受罪,将来还要留疤,到底是个女子,这一辈子都要受影响了。
林霖忙安慰两人:“别担心,伤口不深......”
因为深处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第一时间看过她伤口的也就是杜容和萧鹗,徐院判和廖静柔来看的时候,就已经轻了很多。
林霖又撑着身子,眉飞色舞。
“....伤疤更不用担心,镇朔郡王能炼制丹药,那可是丹药,青城山的,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剑伤根本不算什么,我明就能下地走路,后就能....”
乔满和黄琴也顾不得哭了,忙按住她“快躺下”“别动,伤口裂了什么药都白费了”
林霖躺了下来,再次安慰两人:“所以放心吧,伤没事,疤痕也不会留的,适才是我师父廖医女亲自送我回来的,她也看过了,如果真有事,她岂能让我自己回来?”
廖医女这么好的人,必然会亲自照看弟子,乔满和黄琴点点头,卸下粒心。
林霖又劝她们去歇息不用照看自己。
“我是伤,不是病,饭也吃过了,药也吃过了,接下来就是好好睡觉,晚上也没有其他的事,明早麻烦你们来帮我收拾一下就好。”
如同在齐洲府挨打之后,床铺上铺垫了草料灰土。
虽然她现在已经能起身,解决三急没问题,但还是要装一下,否则立刻活蹦乱跳太吓人。
见她如此,乔满和黄琴也不再坚持。
乔满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泥哨子放在枕头边。
“这是我弟给我的。”她,“你晚上有需要,喊人喊不应,就吹它,我和黄琴听到了就过来了。”
林霖点点头:“好。”
两人一个给她盖好被子,便盆便桶拿到床边,一个将粗陶泥炉摆在床边放上水壶温着,再将其他的灯熄灭,留在床头一盏夜灯,这才离开了。
林霖听着两人驱散了其他人,很快院子里外恢复安静。
她身子一动,利索地侧身躺着,牵扯的伤口只有些许疼痛,没有崩裂流血。
炭火的味道依旧,没有异样,没有下毒。
水壶的水.....暂且不喝,明日再看。
她捏着手里的哨子在眼前看,认真看了一番......
的确只是一枚粗糙简陋的泥哨子。
她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没办法,虽然乔满黄琴表现的很善意,但她真是被吓怕了。
从重生活过来到现在,身边遇到的每个人都不是善茬.....
林霖转动着泥哨子。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她看得出来杜容是被廖静柔压制了,不会再查她。
廖静柔放过她......
林霖眉头一挑,看来她赌对了。
因为,她的任务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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