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容走出门,看到院子里灯火中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中年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内侍。
中年人四十多岁,方正脸,面色白皙,此时因为沉着脸看上去很是威严。
看到杜容,内侍忙施礼:“杜大人。”
杜容看着内侍:“竟然劳动李公公亲自走一趟啊。”他的视线看向那中年人,“林尚书果然是子重臣,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能为个人私事见到陛下。”
户部尚书林端书没有因为杜容嘲讽动怒,沉声:“这不是我的个人私事,杜容,武城侯遇刺京城震荡,严查出现在侯府的人员无可厚非,但查完之后迟迟不放人,便也是将我等几家牵涉其中,增加了更多揣测,引得人心浮动,极其容易被背后真凶利用,更不利于查案。”
杜容淡淡:“这么些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为了接走你家的女儿。”
罢看着林尚书。
“林大人不用跟我这么多话,我只问一句,如果你现在把人接走,待我有需要的时候,能去你们林府查办吗?”
这意思分明是威胁要把他们林府也围起来。
被飞鹰卫围门,虽然不是抄家,林氏的面子也要丢光了。
林端书面色更黑,看着杜容。
杜容似笑非笑:“林尚书,我劝你还是想明白,是让你家的姐在这里关几日,还是让你们林氏合族都被查问,不要因失大。”
罢上前一步。
“你应该很清楚,武城侯遇刺可非同一般。”
武城侯的身份地位如何,林端书自然知道,皇亲,科举出身,武将领兵,三方动荡。
他的神情一阵变幻。
杜容站到了他面前,语重心长:“林大人,你是朝廷重臣,六部尚书,你们林氏更是百年望族,清贵之家,为了几个儿女,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院落里似乎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站在室内的萧鹗也看向床上趴着的林霖,见那女学徒的视线一直盯着紧闭的门。
门虽然关上了,但院子里的声音能清晰地传进来。
受了伤受了惊吓,此时此刻很想见到一门之隔的亲人吧。
“这不叫沉不住气!”
门外停滞片刻,醇厚的男声再次响起。
“杜容,你也不用吓唬我,我为官十多年,知道轻重缓急。”
“你也了,几个儿女,他们是不是牵涉此事,你心里清楚的很。”
“今日我就是要把人带走,你如果有需要,尽管来将我林家也查封了。”
“我林端书绝没有半句怨言。”
林端书,竖着耳朵听的林霖忍不住欢喜,好了,弥补了一块记忆,免得被人问起来连父亲的名字都不知道。
萧鹗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也笑了笑。
能被家人珍视,是幸运啊。
杜容看着面色坚定的林尚书,没有话。
一直安静在一旁的内侍,听得差不多了,该办差了,便对杜容:“杜指挥使听旨。”
杜容低头施礼:“臣在。”
内侍端正身形:“该查的尽查,已经查清楚的无关热,不要多生事端。”
杜容再次一礼:“臣遵旨。”
罢站直身子,看着林端书,抬手对一旁的飞鹰卫示意。
“名册给林大人签字。”
江风拿着册子和一支笔走到林端书面前:“大人,接走谁,在谁的名字后签你的名字,我们将来也好有据可查。”
林端书没有在意这个飞鹰卫的威胁,接过册子,开始哗啦翻开,很快找到自己要接的人,拿起笔利索地写下名字。
江风将名册拿起来:“林大人是自己的人来抬还是....嗯?”
他看着名册,再看林端书。
“林大人,只接两个人?”
林端书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飞鹰卫什么意思。
“其他人家的姐自有她们的家人来接。”他,“我出去后会告诉他们。”
江风皱眉:“那林霖你不接了?”
林端书脸色一僵:“林霖她......”
“原来林大人不是来接林学徒的啊。”杜容的声音响起,“我原本以为你是为她请的圣旨,原来只是为了那两位姐,你早明白啊。”
早明白如何.....林端书看着杜容。
杜容冷肃的脸上浮现笑意:“林霖毕竟是凶案现场唯一的幸存者,所以本官才拒绝,让林大人你还跑去请了圣旨,原来林大人只是要接走两位来做客的姐,那完全不用惊动陛下。”
林端书的脸色变幻:“你.....”
“林大人,既然已经写好名字了,那就赶快走吧。”杜容打断他,脸上笑意散去,“别耽搁了我办案,否则我也可以去皇帝面前请旨。”
林端书胸口起伏几次,最终转身大步而去。
内侍施礼也跟着走了,杜容对江风摆手示意,江风拿着名册亲自跟了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杜容转头看向身后,挑了挑眉。
原来林尚书豁出自己尚书的面子去面圣请旨,只是为了两个来做客的被关了一夜一,其实明日就准备放走的林姐。
亏他以为这般失态的关心则乱,是因为林霖这个涉及案情又受了伤又要被审问的林家姐来了。
就算先前不知道这位林霖的境遇,但现在知道了,手里握着圣旨,也还是扭头就走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啧啧。
杜容看着房门。
被家人如此相待。
那女学徒是不是要哭了?
......
......
武城侯府门外,火把明亮,兵卫森森,不过此时多了一辆马车,四五个仆从。
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坐在车里,掀着帘子向内张望,神情焦急,待看到门内有几人走出来,她顾不得让仆妇搀扶,急急从车上下来。
“阿雯——”
跟在林端书身后的脸色苍白的林雯抬起头,一眼看到妇人,哇一声哭出来,人也急急跑过来,一把被妇人抱在怀里。
“娘——”
林夫人先是上下左右打量她,确认毫发无伤才稍微松口气。
林霄也流泪站到她面前喊“伯母。”
林夫人伸手拉住她,安抚:“你母亲也要过来,是我拦着了,这边情形未知,不好来的人多,万一把我们也关起来不让走,咱们家里不能没人。”
林霄擦泪点头“多谢伯母。”
林夫人拉着她们催促“快上车。”
林雯林霄忙要上车,却被林端书喊住。
“四丫头也在侯府?”他沉声问。
林夫人愣了下:“阿霖?”
林雯林霄点头,争先恐后“是,她来端茶倒水”“太医院学徒来伺候老夫人”
林端书皱眉:“那怎么成了凶案现场幸存者被飞鹰卫关起来?”
林雯林霄哪里知道,她们是来做客的,坐在武城侯夫人亲自作陪的桌面上,那个林霖只是负责端茶倒水进进出出,不过....两人想了想。
“一定是被指派去照看十三姨娘,遇到了刺客。”她们。
遇到刺客!那,可有受伤?林端书还想追问,林夫人没好气地打断“有话回去吧,这些人.....”
她看了眼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的一个飞鹰卫。
“万一反悔了,谁都走不了。”
林雯林霄也惊恐的流眼泪,缩在林夫人怀里。
“我想着反正也请了圣旨,不如将四丫头.....”林端书低声。
林夫人再次打断他,咬牙低声:“你疯了!你了她涉及案情,怎么带她走!这圣旨去请,是笃定咱们家孩子没有涉及案情,真要有事,咱们绝不能去请这个圣旨!那才是失心疯了!”
是啊,是这个道理,他敢请圣旨是心里有底气,陛下肯给他面子,是陛下相信他没有参与其郑
但如果真有涉案,他身为户部尚书,绝不能开口求情。
林端书回头看了眼,看着森森的兵卫将侯府门口堵住,一路跟着他盯着他出来的那个飞鹰卫更是面色不善.....
“老爷!”
“爹!”
“伯父!”
耳边妻子女儿侄女焦急催促。
林端书吐口气转身示意她们“走。”
江风站在门口看着一行人坐车骑马疾驰而去,冷哼一声,神情阴沉。
“风哥,怎么了?受气了?”一旁的飞鹰卫问。
江风哼了声:“他又不是我爹,怎能给我气受。”
但他们是林姑娘的家人。
这般作为,林姑娘真是要气死了吧。
......
......
灯火跳动,室内安静,萧鹗觉得自己应该移开视线,免得看到女学徒难堪的脸色.....
林霖的脸色的确很难看,心里更是骂脏话。
她的运气真是够背的。
原主这到底什么亲人啊!
圣旨都请来了,多她一个带走怎么了!
“喝药吧。”
萧鹗的声音在旁响起。
林霖看向他。
萧鹗却没有与她视线相对,而是端着药碗垂目。
“其他人都不重要。”他,“养好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安慰她啊,林霖心里笑了,她可怜吧,以后可要多多赏赐她哦。
林霖故意鼻音浓浓嗯了声。
萧鹗在床边坐下,仔细地给她喂药,比起先前一勺接一勺的快速,这次动作缓慢了很多。
但......
“喂的慢药更苦了。”林霖含糊。
萧鹗要什么,杜容推门进来了,:“良药苦口,赶紧吃了,免得到我们飞鹰卫的牢房里,挨不过审讯。”
萧鹗皱眉。
“杜大人,欲速则不达。”他看着杜容,“要真想审问出些什么,还是要让她伤再好一些。”
杜容笑了笑:“殿下还是别管别人了,你也逃不了被审问。”
萧鹗要什么,门外传来江风的声音。
“大人,太医院的徐正生院判来了。”
太医院?徐院判?是那位给她批了差旅补助的人,林霖想起来了。
杜容皱眉看向站到门口的江风:“武城侯老夫人和那位十三姨娘都接去宫里了,这个府里不需要大夫,太医院的人来做什么?让他们走。”
江风却没有应声是,声音迟疑:“大人,徐院判要接走林学徒。”
咿?林霖眼里闪过一道惊讶,徐院判竟然来接她?
为什么?
难道他也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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