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亮,武城侯府里外都是密密麻麻的兵卫。
五城兵马司封锁了附近的道路,刑部的人也赶来了,但只能查问侯府的人,还是下人们。
穿着红袍青袍绿袍的官员们聚集在武城侯府的前厅,神情焦灼不安又阴沉恼火。
“....这么大的案子,总不能飞鹰卫一手包办!”
“....只让我们查问这些下人们,问什么还是飞鹰卫给的章程,这太不像话了。”
“.....程大人,咱们不能两眼一抹黑啊。”
刑部尚书程荟蓄着长须,一晚上没睡,脸色疲惫,坐在厅内一直没有话闭目养神,此时被围上来追问,不得不开口。
“出事的时候,太子也在这里。”他沉声,“你们要去查问太子吗?”
官员们一静。
沈阁老病重,太子虽然不是皇后所出,但自被皇后养大,沈阁老也视为亲外孙扶持。
现在沈阁老病了,他们去审问太子,会被沈家人误会,墙倒众人推.....
沈阁老只是病了,还没死呢。
“武城侯也是皇亲。”程尚书,“这件事,让飞鹰卫查吧,咱们打个下手就好。”
着话越过诸人看向外边,抬了抬下巴。
“看,内廷也来人了。”
官员们看过去,见三个红袍内侍以及三个紫袍女尚宫走进来,从前厅向后院去了。
“来接武城侯老夫人进宫的。”
看着这行人消失在视线里,程尚书摆摆手:“各司其职吧,咱们就查查无关紧要的人就行了。”
官员们不再吵闹了,神情各异地点点头。
“听,镇朔郡王昨晚也在。”一个官员冒出一句。
他们过来的时候武城侯府已经戒严,内里的消息封闭,也没能见到侯府的贵人们。
除了太子车驾煊赫来武城侯府人尽皆知,太子车中还有谁跟随却是不知道。
“怎么又有他?”听到这句话,有官员轻咿一声,“他去齐洲,齐王遇害了,他来武城侯府,武城侯.....”
程尚书沉声喝止:“住口。”
那官员住口了,但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句话。
镇朔郡王真是扫把星啊。
武城侯府的后宅,一间大厅被清理出来,武城侯等饶尸首已经被挪到这里,由飞鹰卫的仵作们进行详细的查验。
厅内弥散着血腥气。
杜容就坐在其内,看着飞鹰卫们递来的一本本名册。
“武城侯府的人员不用看。”他将其中几本挥开,“不是武城侯府的人做的,是外来人,而且就是昨日来的。”
江风忙挑出一本薄册递过来:“这是昨来的人员名册,大多数是太子随从,另有与武城侯府玩耍的姐们的随从。”
杜容接过翻开。
厅内围着的飞鹰卫们也在议论。
“林姑娘有两个刺客。”
“我觉得不止两个。”
“能避开侯府的重重防卫,必然是借着太子来做客。”
“你的意思是刺客藏在太子随从中?”
“太子的随从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
议论到这里的时候,飞鹰卫们的声音停下来,脸色都有些古怪,那岂不是陛下也逃不开嫌疑了?
“这大概也正是刺客的意图,所以才会选在太子来的时候动手。”杜容头也不抬。
且不田太后对陛下的抚育之恩,就当初先帝病重,边境不稳,宗室裹挟大皇子二皇子纷争,一死一废后,身为三皇子的陛下成为太子,但国朝动荡,当时田氏诗礼之家,合族相助,田赋更是脱颖而出,靠着才学为陛下赢得了文官的支持,又以文职领兵平定宗室余孽叛乱。
如果陛下对武城侯动手,孝道恩义都将崩坏。
陛下不会伤害武城侯。
至少明面上不会。
念头闪过,杜容看着名册的视线顿了顿。
毕竟廖静柔的弟子事发时在场.....
“林姑娘的话也别当真。”杜容低着头,“目前只有她一个目睹了事发,她的话无人能印证。”
适才十三姨娘也醒了,但这位十三姨娘因为中迷香太深,人变得痴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位林学徒成了凶杀现场唯一的幸存者。
此时仵作们来回禀查验的结果,证明了武城侯死之前没有任何反抗,也是中了十三姨娘那种迷香。
“林姑娘也了她一进去也晕晕乎乎的。”江风,神情凝重,“但我们进去的时候也没有闻到奇特的味道啊,这迷香这么厉害?能让这么多人中招,又散发不留痕迹这么快?”
有飞鹰卫问仵作:“十三姨娘屋子里的香料味道勘验了吗?”
仵作摇头:“尚未结束,香料衣料木料都在查。”
“或许一开始的确有迷药,但这么多人,谁进了屋子谁都失去反抗能力,也绝不是单靠迷香能做到的。”杜容。
“那是什么?”江风好奇问。
是巫蛊之术,杜容心里,但没有出来。
武城侯死亡的现场太诡异了。
或许一个刺客高手能做到瞬间杀死武城侯,但屋子里那么多人怎么能无声无息都杀了?
甚至,还有一个疑似刺客的男人死在了现场。
那林学徒的话的确不可信,但她的描述像做梦一样晕晕乎乎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人在睡着的时候会做梦,梦里的自己似乎是脱离自己掌控的。
没睡的人会有做梦一般的感觉,是不是被他人操控了?
所以这些人是被操控失去了反抗,轻而易举的杀死。
甚至他怀疑死在现场的刺客,也是被操控着的,然后自尽死在当场,就像齐洲城魏三娘家的那个蛊人少年。
虽然他已经仔细看过那个刺客男饶尸首,的确是鲜活的人,鲜活的尸首。
但死去很久的尸首都能被操控,活着的人应该也可以。
被操控,齐洲城,燕国细作,死去的蛊人,逃走的巫师。
关于齐洲城燕国细作可能是掌握巫蛊的巫师的消息,是飞鹰卫的机密。
那林学徒可不知道。
而且,虽然这样不够严谨,但这一次萧鹗也在武城侯府......
这件事应该跟燕国细作有关。
杜容心里已经有了推测,但还不能给出定论。
“继续查。”他只答道,“只要出现必然有痕迹,这些刺客不可能毫无信息留下。”
飞鹰卫们应声是。
有飞鹰卫从外进来:“陛下让人来接武城侯老夫人,夫人和十三姨娘进宫。”
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这么做也是应当的。
杜容点点头:“你们也派人跟着护送。”
飞鹰卫又问:“太子他.....”
杜容淡淡:“太子又不是妇孺老幼,继续协助我查案吧。”
飞鹰卫懂了,这是还要继续看管查问太子,应声是疾步出去了。
这边刚走,又有飞鹰卫进来了。
“杜大人,五城兵马司那边派人,几家人在外边闹,要见自己家里的女儿。”
昨日除了太子来访,城中也有几家姐来找武城侯府姐玩,也被留了宴,结果也被困在侯府了。
虽然昨夜这些人家来接的时候已经被告知情况,但一又要过去了,家人必然要追问。
跟武城侯府姐们来往的必然是非富即贵,杜容翻了名册,看其上登记的家门,有王谢这般名门大族,有官员之家,比如吏部左侍郎家,户部尚书林家....
他视线顿了下。
那个林霖好像就是林家的姐。
“这些姐们带的随从简单,一车六随侍三仆妇四个婢女.....”江风在旁迟疑一下,“也都核查过了,没有问题,不如.....”
杜容淡淡:“他们闹一闹我就放人?那我岂不是听命他们?”
江风懂了:“我把他们赶走!”
罢大步走了出去。
......
......
林霖是被背上的触感惊醒的。
她一瞬间身子绷紧,差点一跃而起反手相砍,下一刻有温热的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指腹有些粗糙。
同时有男声低低传来。
“不疼,不疼,就好了,就好了。”
林霖在本能反应后就清醒过来了,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也知道了发生什么事。
是萧鹗在给她伤口换药了。
她顺势放松身体,做出因为清理伤口疼痛的本能反应,在萧鹗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萧鹗的声音停下来,放在肩头的手也收回,不过似乎害怕弄疼她而迟迟没有再碰触伤口。
这样的大夫不行啊,不够狠心,林霖心里嘀咕着,转动头做出慢慢苏醒的动作。
入目室内灯火摇曳,她这一日真是断断续续在昏睡啊。
是汤药的缘故。
其实她身体是没问题的,但这个时候也不能拒绝服药。
察觉她的动作,床边坐着的人站了起来,同时有薄被盖在她背上。
“什么时候了?”林霖喃喃,看向青衣道袍的年轻人,“郡王,我的伤好痛啊。”
果然因为换药伤口疼醒了,萧鹗心想,看着脸皱成一团的女学徒:“先前在齐洲,你时时刻刻举着刀一副勇武的模样还以为你不怕痛呢。”
林霖苦着脸:“殿下,勇武跟怕痛不矛盾,勇武的人也会怕痛啊,怕痛也不影响勇武。”
现在是熟悉了,不再只好听话了,要不然此时应该“为了郡王不怕疼痛”之类的虚话,萧鹗笑了笑,看着女学徒盖上的被子。
似乎还能看到白皙的肌肤以及其上的剑伤,就像细腻的白锦被撕毁.....
“伤口恢复的很好。”他,停顿一下,“我写了一个丹药方子,能让肌肤愈合更好,疤痕也一些。”
林霖神情欢喜几乎撑着身子爬起来:“真的吗?太好了,殿下,你真是活神仙!”
有了这丹药,伤恢复的快,就是这位师弟子的本事,不用遮掩自己的赋异禀了。
萧鹗下意识靠近一步,扶住她的肩头:“别乱动,心扯开伤口,前功尽弃!”
林霖龇牙咧嘴跌回枕头上。
“我太高兴了。”她,看着萧鹗,“殿下,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造之恩,能遇到殿下我真是运气太好了。”
到底是女孩子,谁想留下疤痕,萧鹗笑了笑。
“既然醒了,再吃一次药,这样晚上能睡得好一些。”萧鹗,走到门口,对外边唤了声,“取药来。”
杜容这个狗东西真狗,林霖看着室内,除了一张桌子椅子,其他的东西都撤走了,饭是飞鹰卫送来,熬药也是飞鹰卫熬,的确是对待犯人,不给别人害她们的机会,也不给她们自尽的机会。
“这药太苦了。”林霖侧趴着抱怨,“有不苦的吗?”
萧鹗要什么,有人推门进来了。
“良药苦口,林姑娘还是快些好起来。”
杜容手里端着药碗,看着林霖。
“毕竟还要接受审讯,要是撑不下来,那可就浪费郡王殿下煮的药。”
萧鹗皱眉:“不是都问过了?”
林霖也一脸不安:“大人,我知道的都了,其他的真不知道。”
杜容眉眼沉沉,将药碗放在桌子上,要什么,外边传来飞鹰卫的声音。
“大人,林尚书来了。”
林尚书?
林霖耳朵一动,姓林,该不会跟她有关吧,果然杜容的视线看向她.....
她忙做出惊喜急切的神情。
杜容收回视线,看向外边:“本官忙着查案呢,让林大人稍等。”
飞鹰卫尚未话,有男声传来。
“杜容,我是带着陛下口谕来的。”
男声低沉,威严,穿透了门窗。
杜容笑了笑:“竟然请了陛下的口谕,尚书大人这次还真是发狠。”罢看了林霖一眼,抬脚走了出去。
林霖的视线追随着他,可惜门又被关上看不到外边。
林尚书,这位原主的父亲终于出现了吗?
还请了圣旨来救自己女儿!
这当爹的能做到如此很厉害了!
有这么个厉害的爹,这次她能更容易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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