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老了,你为何还如此年轻?”
纵然有所准备,赵令徽心中依旧一惊,“陛下,臣名唤赵令徽,字明韫。”
谢彦呵一声,不再话,直勾勾盯着她,很享受她此时的恭顺。
赵令徽努力压制内心的慌乱,想着该如何应对,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见过陛下。”一个穿着红衣的人在赵令徽身旁跪下,声音中透着孤傲。
“赵妤啊。”谢彦抬手让她起来,很是可惜道:“这些年来,你是最像她的一个了,你看看……这是不是更像?”
赵妤闻言低头看赵令徽,弯腰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目露惊色,随即便是恐惧。
“像。”良久赵妤松开手跪下,“与陛下给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
赵令徽发现她在抖,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内心,抑制不住地在发颤。
这句话刚落,忽闻一声凌厉的剑声,一柄长剑自后方刺穿了赵妤的胸膛,她还未及一句话,便直直倒了下去。
剑被抽走,带出的血溅在地上和赵令徽左脸上,炙热的温度让赵令徽浑身冒出一阵虚汗。
随即谢彦再次挥手,曹闵将剑扔在地上,去一旁的桌上端过一杯酒递到赵令徽面前,“赵大人,陛下赏的。”
溜金的酒樽装着淡红色酒味刺鼻的酒液,晃得赵令徽眼睛疼。
“陛下!”赵令徽没接,脑门重重磕在地上,“还请陛下明示,下官所犯何错?”
“谁你犯错了?”谢彦不耐烦看了曹闵一眼,曹闵捏住赵令徽的下颚,将酒樽凑了过去。
御前挣扎,只会死得更惨,赵令徽由着曹闵灌下大半杯酒,腥辣一路烧道胃底,如同火灼一般。
“朕了,不要你的命。”谢彦道:“这里面是能让人置幻的药,听人在幻境中,能看到记忆最深的画面。”
谢彦的声音越来越远,赵令徽觉得身体不断下坠。
身体在被搬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际,周边变得灰蒙蒙一片,丝丝缕缕的雾气随风流动。
是上次见到赵玉贞的那片迷雾,只是这次没有赵玉贞。
随着迷雾渐渐被吹散,眼前画面不断跳跃,从大雪覆盖的火场,到花瓣飞舞的桃林,再到赵玉贞一人策马在路上飞驰,踏着雨水一路狂奔,见到了停在营帐中漆黑的棺木。
是赵明轩的棺木,赵玉贞不可置信扶着供台跪下,被身后风尘仆仆的清晏拦腰搂住。
“他不希望你这样。”清晏道:“这时候,他更希望你能撑起大局。”
简易的丧事,清晏一路陪赵玉贞扶棺回京,却被拦在了城门外。
太后薨逝,举国哀悼,赵明轩的棺木从婺城一路运回京城,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未免冲撞,连入城回家的资格都没樱
赵玉贞更是戴孝之身,不得入宫祭拜。
赵玉贞淋着冰凉的雨水,仰头看向灰蒙蒙的,毅然转身,带着赵明轩的遗骸前往帛山。
在帛山脚下等了一日,赵家没有任何人来。
赵玉贞凄然一笑,同清晏道:“让兄长下葬。”
赵家的祖坟在帛山,可赵明轩英年早逝,没有进祖坟的资格,只得草草选了块墓地下葬。
孤坟旁,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席地而坐,清晏几次想去拉她的手,最终只得悻悻将手收回来,“等太后丧仪后,再好好祭奠。”
“不必了。”赵玉贞低下头,“人死灯灭,有何意义。”
完赵玉贞起身朝着皇城的方向跪下,重重嗑了三个响头,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轩的坟茔,慢慢往山下走。
回到府中,正赶上赵谦着急忙慌出门。
赵玉贞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朝后倒去。
清晏慌忙接住她,换来赵谦一个厌恶的眼神,“带她进去请大夫,我去二皇子府一趟。”
“赵大人。”清晏叫住他,“玉贞兄长葬在城外,你不去看看?”
“有何好看的,看了人能活过来?”赵谦叹了一声,却爬上马车吩咐车夫快些赶路。
清晏望着倒在怀中的赵玉贞,最终只能闭了闭眼,抱起她往府里走。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迷雾将赵令徽拉到了另一个场景。
又是灵堂,赵玉贞跪在漆黑的棺木前,如同行尸走肉,赵谦在一旁同来凭吊的人侃侃而谈,脸上完全不见痛色。
牌位上亡妻许绵之灵位几个字尤其刺眼,活似流淌着殷红的血。
看到清晏出现在门口,赵玉贞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色,将手中一叠纸钱递给他。
清晏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在灵前磕了头,走到她面前陪着她跪下,一起往火盆中丢纸钱。
纸钱燃起的灰落在衣摆上,赵令徽呆愣愣看着,低声道:“弋云,我没有兄长,也没有母亲了。”
“你还有我。”清晏道:“我永远会在你身旁。”
话刚完,一名甩着拂尘的老太监走进来,同赵谦寒暄两句,抬手示意身后的太监,“带走。”
清晏被太监带走,赵玉贞跟着站起来,收到赵谦警告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眼棺木,重新跪了下来。
深夜,赵玉贞还跪在灵前,整个灵堂除了两名婢女,再无其它人。
外面有人叩门,茗雪去开了门,带走赵令徽的太监行礼道:“姐,我是送清什长回来的,他在京中没有住处,二皇子心善,让奴才将他送到此处。”
赵玉贞急忙起身跑出门,外面地上放着一个简易的担架,清晏浑身是血躺在上面,一丝活人气也看不见。
影壁后就是设灵的前厅,不好见血,赵玉贞一忍再忍,让茗雪给太监塞了一锭银子,待他走了,才急忙上前查看,看清晏呼吸尚在,狠狠松了口气。
“姐,我去请大夫。”茗雪道。
“从后门将他送去我的院子,别让父亲看见。”赵玉贞道:“今日是守灵最后一夜,亮了我再去看他。”
色将明,思竹扶着跪了一夜膝盖僵硬的赵玉贞从灵前起身,心替她揉着腿,“姐,今日出殡,你要快些回来。”
赵玉贞点头,一瘸一拐迫不及待往后院走去,到了灵风阁门口稍稍整理衣摆,揉了揉脸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才推门进去。
清晏还在床上沉睡,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上身被布条裹了个严实。
听到动静,他悠悠转醒,看到坐在床边的赵玉贞淡淡一笑,“什么时候了?”
“卯时将尽。”赵令徽伸手摸他身上带着血迹的布条,“疼吗?”
“与战场相比,这点伤算什么?”清晏无所谓一笑,“鞭刑而已。”
“是为了你私自回京罚你?”
“就算我不回来,他们总能找到理由打我一顿。”清晏宽慰她道:“别多想。”
“你不该去婺城,也不该此时回来。”
“我了,我会永远在你身旁。”清晏勾住她的手指,“别在这里耗了,去准备出殡,帮我同夫人告罪,我无法去送她了。”
“母亲不会怪你。”赵玉贞回握住他的手,“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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