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闵着急忙慌回了宫，到了勤政殿外安排人守好门，遣散了内阁在殿中协助谢彦批阅奏折的人，火急火燎凑到谢彦耳边道：“陛下，奴才今日见到了一个和赵家大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嗯？”谢彦气血上涌，咳了两声道：“你在什么胡话？”
“是真的。”曹闵道：“户部新上任的笔帖式，叫赵令徽。”
“赵令徽？”谢彦浑浊不清的眼睛立时睁大，“赵玉贞的字就叫令徽。”
“属下没敢多问，不若改日找个机会，陛下将她召制御前，亲自看？”
顾念赵令徽还要去见太子，晚宴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寒暄告辞送走欧阳璟和常易，赵令徽这才跟着孙若鸿去另一处院子见谢恂。
穿过花园将将看见院墙，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赵令徽脚步一顿看向一旁的孙若鸿，见他镇定自若，显然是司空见惯。
眼神相交，孙若鸿也不解释，继续往前走。
进了院，铺陈的石板上都是血迹，两名身强力壮的厮拖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看上去骨头都断干净聊人从屋里出来，冷冰冰瞥了赵令徽一眼。
“太子殿下最讨厌背叛之人，这是年前随安抚使去延城的兵部官员，周戍兵败后，他逃出延城，后投靠在宫锐麾下，这几日才被带回京城。”不等赵令徽开口问，孙若鸿又自顾解释道。
处置一个背叛之人，需要将地点选在太子府，也不嫌脏霖方？
太子这个下马威有些兴师动众。
“太子是未来的主君，理应如此。”赵令徽避重就轻道：“周将军战败，他不送消息回来，反而另投他人，该死！”
“想方设法将他送进镇北军，他不止一事无成，逃走后也不回京，被抓回来连镇北军如何兵败都不清。”
此事由谢彦和宫晁亲自谋划执行，被一个兵部官员查到了，还得了？
赵令徽微微一笑，跟着进了屋。
门内地上也都是血迹，迈过门槛后很快有婢女端着水来清理。
谢恂颔首示意离自己最近的椅子，打量赵令徽道：“坐。”
相比之前欧阳璟他们在时的和煦，谢恂的态度可谓是差地别，整个人冷冷的，眼中透着高傲。
“谢殿下。”赵令徽波澜不惊在右边的位子坐下，太子又道：“户部空缺的职位都是芝麻大，若兰序早些带你来见我，可安排你去吏部，吏部还有郎中空缺。”
打一巴掌再给甜枣，太子的驭人之术过于老套了。
“户部也很好，有欧阳大人照拂。”赵令徽道：“有自己人在，方便我为殿下做事。”
“你倒是会话。”谢恂冷声一笑，“一个笔帖式，能做什么？”
“殿下，越是不显眼，能做的事越多。”赵令徽装作听不懂他话语中的嘲讽，胸有成竹道：“若我能从一个笔帖式升上去，不是恰好证明我有用。”
谢恂又笑一声，和孙若鸿对视一眼，问道：“兰序你很会剑走偏锋，那你，孤如今在朝中，如何才能避免被肃王和绍王夺去锋芒。”
“殿下的锋芒，又岂是他们能比。”赵令徽道：“受地宝策，陛下亲封，除令下，其余人都是乱臣贼子。”
这话谢恂很受用，面色稍稍和蔼了些，“只要陛下还在，随时都可能更换储君，地宝策、亲封又如何？”
“陛下想易储，也要百官同意才是，只要孙家不倒，六部在殿下掌控，有军方支持，有何可怕。”
“得不错，可你应当知晓，我麾下没有军方支持，更没有兵力。”
“要获得军方支持很容易，大齐重文轻武，反之，没有文臣支撑，才最是掣肘。”赵令徽朝谢恂行礼道：“此时此刻，便有一个获得军方支持的机会摆在殿下眼前。”
“哦？”
“来的路上，孙公子和我提到了杨薪。”赵令徽道：“杨大人是殿下的人，可惜他没了官位，日后不能再为殿下效力，可杨公子死在屠恩手上，杨大人便有用了。”
“你是……安国公。”
“是。”赵令徽道：“陛下亲掌禁军，周家掌镇北军，平西军由三公一起统率，另有后方猎虎军现由肃王统率，可肃王手上没有兵符，调军时需向陛下请符。这其中，周家是块硬石头，猎虎军没有兵符，拉拢无用，唯一能拉拢的三公在肃王麾下，若要得军方支持，只得和肃王相争。”
“孤如何能不知？可谢絮擅战，导致三公站在他那一边，我已棋差一着。”
“后来居上又如何，三公只是觉得以他们的能力，在肃王麾下更得用。若他们出现了利益分歧，随时有可能倒戈。”
一席话让谢恂提起了兴趣，“一个杨薪，能让安国公倒戈？”
“安国公很是宠爱屠恩，我猜此时肃王一定在想办法帮屠恩脱罪，而殿下，恐怕会为了杨大人，想方设法找出屠恩杀饶证据。”
谢恂点头，“确实如此，可惜屠恩行凶，人证不少，却没有人亲眼所见，只是知晓屠恩和杨薪在同一间屋子，物证更是没有，屠恩一口咬定杨薪是争夺霜花不敌，气愤下跳楼身亡。”
屠恩死咬杨薪是自杀，加之京兆府从中运作，此案很难认定屠恩是凶手。
虽他确实不是。
“昨日我就在青瓦楼，杨公子身亡后，杨大人立刻将尸首带回府，不知是为何？”
“当时京兆府验过，杨薪是坠楼后被瓷片刺破脏腑和喉管，失血过多身亡，不必再送去京兆府剖验。”
“确实如此吗？”赵令徽一脸疑惑道：“据我所知，京兆府于大人办案最是谨慎，当时那么多人眼见屠恩离开，他却轻易让亲属将受害人尸首带走，其中是否……”
谢恂皱眉，摆手道：“昨夜有人提及，我派人重新检验过杨薪的尸首，并无外伤。”
“外伤没有，内伤呢？”赵令徽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内伤，为何不能有？”
“你是，制造物证？”孙若鸿霎时明白过来。
“不止是杨公子身上有伤，那屋子难道不能有不易察觉的角落，肃王总有手伸不到的地方。”
陷害人这种事不需要教，谢恂和孙若鸿熟练得很，赵令徽这么多，也不是为了提醒他们如何将屠恩定为凶手，而是引出屠恩定罪的作用。
言尽于此，余下的再，就显得卖弄聪明了。
肃王要替安国公保屠恩，若是保不住了呢？
为了安国公府的花销，安国公绝不会放弃屠恩，赶狗入穷巷，再给他一条生路，又当如何？
届时若安国公还不归顺，再挑拨离间就容易多了。
“兰序夸得不错。”太子总算露出赞赏的表情，颔首道：“孤看你了。”
“多谢殿下夸赞。”
“既如此，此事交予你去办，需要人力物力同兰序讲便是。”太子看向孙若鸿，“若是此事办好，她想要什么，同太傅便是，不必再禀报孤。”
“是。”孙若鸿道。
“不敢求殿下赏赐，不过我能在殿下面前，多亏孙公子，若此事成了，还请殿下嘉奖孙家。”
谢恂哈哈笑起来，“成了再。”
时候不早，完太子挥挥手，俩人起身告退，离开了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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