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闹出人命,只是大堂的散客疏散,楼上雅间依旧寻欢作乐,连霜花的献舞都未曾停下来。
两首琵琶曲结束,京兆府的人姗姗来迟,随后赶到的还有杨宥。
一楼大堂再次乱起来,能清楚听到杨宥的骂声和京兆府上下恭维的声音。
杨宥虽不再是礼部侍郎,毕竟还是太子的人,京兆府多少有所忌惮,只能捧着。
现场目击者众多,杨薪是从二楼落下去摔死的,无需再送去京兆府勘验,纠缠之后杨宥将尸首带走,府尹带着人浩浩荡荡上了楼,下令二楼所有人不得离开,配合调查。
府尹于檀是肃王的人,姗姗来迟恐怕是给肃王报信去了。
能在二楼订雅间的非富即贵,大多是于檀不敢得罪的人,他询问一圈用不了多久,果然很快就到了门口。
听到叩门声,赵令徽让弹曲的花郎停下来,打开门看到于檀装作不认识愣了片刻,随即才含笑道:“于大人?”
“这位是?”于檀没见过赵令徽,转头询问身旁的主簿。
“这是户部新上任的赵大人。”主簿道。
他一,于檀恍然大悟般道:“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在京城名声大噪的赵大姐。”
“惭愧。”赵令徽行礼道:“大人可是为了楼下的案子前来。”
“正是。”于檀点头,略有怀疑道:“你知晓?”
“适才听到动静往楼下看了一眼,不知事情全貌,更不知死的是谁,想着春日宴发生命案,京兆府定要来询问,便一直待在屋里听曲。”
于檀眉头一挑,“你倒是懂事。”
“同朝为官,自要为大人考虑。”赵令徽看了一眼他后面跟着的人,“不知是谁出了事?”
“前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于檀烦躁道:“你在屋里可曾听到看到什么?”
“不曾。”赵令徽道:“适才喝了两杯,不胜酒力趴在桌上憩了片刻,听到楼下喊叫声才醒过来。”
“你这里离楼梯近,往里面走势必要路过,真没听见?”
“大人见谅,确实没樱”赵令徽满脸愧疚道:“只是被楼下动静惊醒后,听到有人跑下楼。”
屠恩跑下楼的声音,应该许多人都听见了,不会显得突兀。
“只你一人在此听曲?”
“只我一人。”
屋里确实没有第二个人活动的痕迹,先前清晏用过的酒杯都收起来了。
于檀进屋视察一圈,一脸失望带着人离开。
这于檀看似查得认真谨慎,其实压根没用心,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将唱曲的花郎遣走,赵令徽关上门又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同清晏道:“看于檀查案的态度,安国公是准备保他这个庶子了。”
“屠恩的生母是何梁的胞妹,安国公府的花销全靠何家支撑,他自然是要保。”
“太子和肃王倒也奇怪,朝中斗得你死我活,偏偏在商会上纠缠不清。”
“一块饼就那么大,谁都想分一口,都有自己的谋划,想获得最大利益,自然会纠缠在一处。”
这其中恐怕也有孙家的功劳,平衡好两方,无论届时谁上位,孙家都有所依靠。
“让他们去斗罢。”赵令徽乐得看好戏,“尽快查清霜花的身世,若和北夷没关系,设法将她带出青瓦楼,毕竟是我们断了她的生路。”
霜花献舞结束,被单独带去问话,赵令徽离开时京兆府的人还守在门口。
回府没多久,林葭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让赵令徽咬死和杨薪不熟,跟屠恩更是从未见过。
今日在楼上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杨薪和屠恩,两间房又相隔甚远,京兆府不会随便怀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无需担心。
原以为此事能就此揭过,不想第二日散职,刚走出户部大门便见孙若鸿的马车等在门口。
见赵令徽出来,孙若鸿推开窗子倚在车厢上招手,“上来。”
赵令徽上了车,孙若鸿轻敲车厢,马车朝着内城走去。
“这是去哪里?”赵令徽问。
“你不是要见太子?”孙若鸿道:“今日正好无事,一同去太子府晚宴。”
她一个笔帖式,介绍给太子是不是过于托大?
赵令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自上车,孙若鸿的目光一直没移开过,带着几分审视,又有深藏的欲念,赵令徽装得镇定自若,接触到他的目光也只是冷冷避开,心下却是不住地紧张。
内城可不是随意能出入的地方,若是出了事,真是叫不应。
今日没配袖箭,只戴了那枚千机簪,勉强让赵令徽安下心。
车走了一段,孙若鸿换了个姿势,意味深长道:“杨薪的事听了吗?”
“嗯。”赵令徽心中一紧,回答道:“我昨日就在青瓦楼,事发之后等京兆府来问了话才离开。”
孙若鸿点头,单刀直入问:“此事与你无关?”
赵令徽顿了一瞬,很是惊讶道:“怎会与我有关,我与杨公子只莲花台见过一次,考场上见过一次。”
“据我所知,他与你表兄,也就是如今帮你掌管铺子的卢秉礼,是同窗。卢秉礼进京曾投靠他,被他拒绝。”
他消息果然灵通,好在此事卢秉礼确实不知情。
“表兄是与我提过此事,可这不过是一件事,表兄为此已经同他决裂,怎又会和青瓦楼之事扯上关系?”
孙若鸿眯着眼审视她,“难道不是他求你,你才设局杀了杨薪?”
赵令徽听完眉头一皱,怒道:“你有病吗,谁会为如此事杀人?再,我设局,我如何设局?”
“据屠恩所,他日前收到过霜花的信,请他前去赎身,可霜花,她未曾写过信。”
“所以信是我写的?”
孙若鸿不语,赵令徽冷笑道:“你无凭无据来问我,是想让我去顶这个罪,好找个凶手出来交给杨大人?”
“随意问问。”孙若鸿收起审视的表情道:“与杨薪有仇的,除了林葭便是你那表兄,我自然要问一问。”
“那你怎么不去问林大人?”赵令徽越发生气,“是我好拿捏?”
孙若鸿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个东西抛过去,“好了,别生气,当是赔罪。”
他扔过来的是一个锦囊,赵令徽打开,里面装着一枚印章,上刻五谷粮校
“这是何意?”赵令徽问。
“那瞿粮诗会时不是得罪过你吗,他家的粮行,以后便是你的了。”
五谷粮行属于觐州商会,不在孙家名下,与何梁算是竞争对手,这才短短数月,便要易主。
这孙若鸿,是想将下商道都收入囊郑
白得来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赵令徽抿着唇将印章收好,随即警惕看向他,“你不会动我表兄罢?”
“会找人去问几句话。”孙若鸿道:“与你有亲,我岂会擅动,再,若真是你表兄对杨薪动的手,我反要感谢他,对付安国公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樱”
看来商会上虽然纠葛不清,但孙家还是不偏不倚站在太子那一面的,杨薪一死,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利用此事对付安国公了。
“此事与我们无关,谁会傻到为一点事杀人。”赵令徽松了口气,“不过若要利用杨薪的死,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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