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瓦楼后面的巷停下,清晏在巷子先下了马车,而后马车又绕到前门将赵令徽放下。
同张惠闻来查假银票时赵令徽便订好了房间,在观云台斜对面,花了大价钱。
进屋刚坐下,清晏自窗子翻进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青瓦楼呈桶状,将巨大的舞台围在中央,二楼靠西的位置延伸出一个平台,便是观云台。
这观云台不止自楼里延伸,穿过屋子在临街的楼外也延伸出一方平台,方便吸引外面的人。
“这观云台背后的主人是高观和宋允安,心思全用在享乐上了。”清晏环视一圈冷声道:“楼里的花娘花郎大多来路不明,这霜花便是自被人卖进来的……”
“花楼的日子不好熬,所以她将希望寄托在杨薪身上,希望杨薪能带她脱离苦海。”赵令徽接着他的话道:“但如今杨宥被贬,杨薪也再无入仕可能,若是突然出现一个安国公庶子,她自然会放弃杨薪。”
那日在青瓦楼待了一个下午,赵令徽暗中和来陪酒的花郎打听,原来霜花早两年便攒够了钱替自己赎身,可惜她是一棵摇钱树,青瓦楼背后又有两位尚书,怎会轻易放她走。
原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她从中挑拨杨薪和安国公庶子相争,可这会留下隐患,一旦查到她身上伤了无辜之人,便不好收场了。
“那里便是平日留给杨薪的房间。”清晏指向正对观云台,敞开着的窗户道:“杨薪到了,安国公庶子还未到。”
“霜花献舞开始了。”
话音刚落,楼下的乐声停下来,紧接着观云台后方的房间中响起鼓乐,霜花着一身红衣蹬台,如盛开的牡丹一般夺目,顿时引得四下惊叹连连。
以她的颜色舞姿,要攀上比杨薪更显赫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她选择杨薪,一来应是杨薪深情,二来恐怕是不想太引人注目。
赵令徽目不转睛盯着观云台,“你不觉得这霜花长得有些像北夷人?”
清晏无心留意花魁长什么模样,她这么一,才抬眼望去,片刻后皱起眉头道:“似乎是有些像,眼窝更深。”
“之前没注意,让人去查一查她的身世。”
清晏没回话,霜花一舞结束,准备去观云台另一面亮相,楼下大堂一个身着明黄色的贵公子被侍从引着往楼上走。
那公子一身贵气,长得也俊俏,可眼神流连在楼里的花娘身上却是十足的猥琐。
安国公好色,他的儿子也不遑多让。
“来了。”清晏道。
着他翻出窗子上了房顶,又从房顶到了杨薪所在的屋子上方。
赵令徽走到门口贴耳听外面的动静,安国公庶子一路骂骂咧咧上了二楼,不顾侍从阻拦,非要往杨薪所在的屋子去。
信中约屠恩在杨薪所在的那间屋子见面,那间屋子是给杨薪留的,侍从自然不会带他去。
可美人在前,他能听得住谁的劝?
杨薪的屋子离这里远,接下来的话便听不清了,赵令徽又回到窗前,见清晏自开着的窗子进了杨薪所在的屋子。
乐声再次响起,霜花去了临街的观云台献舞,楼下大堂也恢复了热闹。
无人注意的房间有人影来回走动,紧接着屠恩被逼到了窗前。
“屠恩,你不要太过分!”杨薪犹犹豫豫抓着屠恩的衣领将他抵在窗台上,甚至不敢用力,“我与霜花两情相悦,岂容你侮辱!”
“哟,一个烟花女子,我她人尽可夫,你还装上深情了?”屠恩冷笑道:“你以为两情相悦,人家可未必呢!”
“你胡!”
“实话告诉你,今日便是她约我到此处,央求我替她赎身。”屠恩笑着推开杨薪,“你现在白身一个,日后养得起她?”
“她怎可能约你来此处?”杨薪不愿相信道:“我早与她好春日宴后便替她赎身!”
“你尽管去问,待见了她,看她愿不愿跟你走。”屠恩着便要往外走。
屠恩不知杨薪在此,听他是来替霜花赎身的也无意纠缠,讽刺几句心中舒服便想离开,待见了霜花再。
短短几句话,杨薪便已乱了心神,回想今日来了之后霜花并未像以前一般迫不及待来见自己,急不可耐上前去拽屠恩。
他刚迈出一步,站在角落的清晏将手中一颗光滑圆润的珠子弹了出去,正好落在他脚下。
杨薪踩到珠子,脚下一滑朝前扑,撞在屠恩背上一同摔了个狗吃屎。
屠恩脸先着地,鼻子立马见了血,因为疼痛迟迟没能爬起来。
杨薪也懵了,趴在他背上半晌才着急忙慌起身去拉他,“抱歉,三公子……”
屠恩抹着流到嘴唇上的血起身,疼得两眼发黑,拍开杨薪的手一拳打在他下颚处,“狗东西,你敢伤我!”
杨薪还想解释,屠恩又是一拳打来,将他打得不住踉跄后退,撞在在窗沿上。
“我告诉你杨薪,以前是我让着你,不和你争。”两人位置调换,屠恩揪着杨薪的衣襟道:“今日我就要带霜花走,你还是回去想想日后怎么过活罢!”
这话激得杨薪双眼发红,抬手去推,却不想屠恩先他一步,一掌拍在他心口。
见此清晏两步上前,在屠恩用力时对着杨薪的肩膀狠狠一推,本来还直直站着的杨薪骤然后仰,上身翻出了窗户,险些将揪着他衣领的屠恩也带了出去。
屠恩反应迅速松开手,杨薪整个人失去支撑从二楼落下去,只是眨眼间砸在了一楼大堂的酒桌上,吓得酒桌旁的人四散而开。
青瓦楼的东西都是好物,那酒桌结实,并未损坏,只是颤了颤,偏偏上面的酒杯酒壶和碗碟被砸碎,碎片插入杨薪的面门和腹部,血很快如涓涓细流一般汇聚在桌上。
四下都是惊恐的喊声,屠恩如同被定身了一般站在窗前,良久转身就跑,一路跌跌撞撞跑下了楼。
杨薪的惨状让赵令徽不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窗口传来动静,清晏翻窗进来在她面前坐下,颔首示意给自己也倒一杯。
“是高粱酒,有些烈。”赵令徽边斟酒边道:“没留下什么痕迹罢?”
清晏将唯一可能留下痕迹的珠子放在桌上,端起酒口抿着,“除非有人能看见我。”
“他们还真起了争执。”赵令徽冷笑摇头,“在外可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安国公是肃王的人,杨宥是太子的人,两家私底下恐怕早就看不顺眼,霜花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引子。”
“你确定那日屠恩看过信后烧了?”
“我在屋外亲眼看着他烧的。”清晏道:“你在信中让他看完便烧了,他自然会照做。”
“杨薪之事了却,日后我们又多了一个帮手。”赵令徽长舒了口气,“设法将林葭提到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六部中,太子就只剩刑部了。”
“不急。”清晏拿起桌上的铜铃摇响,“叫人来奏个曲,外面太吵了。”
楼下还乱糟糟的,此时不宜离开,免得引人怀疑,最好是按兵不动。
况且出了命案,涉事的还是世家公子,京兆府必定亲自出动,正好同府尹大人见面,结识一番,日后好打探汪持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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