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警官: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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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
我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心火中心成立那拍的。
照片上沈玉站在刚挂好的牌子下面,笑得很阳光。那时候她还像个大学生,谁能想到几年后她会成为全国最有名的公益律师。
我跟沈玉第一次打交道,是因为一个校园贷的案子。
受害者被网贷平台逼得差点自杀。沈玉带着钱静来报案,我接的。她当时话还很客气,一口一个“张警官”,但我看得出来这姑娘不简单。
证据整理得比我们技术科还细致,聊记录、转账凭证、威胁短信,按时间线排得明明白白。
我问她你学过刑侦?她没有,学的是法律,但整理证据是基本功。
后来跟沈玉合作的次数越来越多。
跨境黑贷案、代孕案、校园霸凌案、养老诈骗案,每一起都跟打仗一样。
我最怕接到她的电话:不是嫌她烦,是她一打电话准没好事。要么是证人被威胁了需要保护,要么是嫌疑人跑了需要协查,要么是发现了新证据需要连夜研牛
有一次凌晨三点,我刚躺下,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沈玉,我心想完了,又有大事。接起来她张警官,我们发现赵建国转移资产的证据了,需要立刻申请冻结。
凌晨三点,她让我找谁去冻结。她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亮之前不冻住,钱就转到境外了。
我骂了句脏话,从床上爬起来给经侦的同事打电话。第二早上般,那笔三千万资金被成功冻结。
其实公安系统内部对沈玉的评价很复杂。
有人觉得她多管闲事,那些案子本来不归她管,她非要插一脚。
有人觉得她太高调,每次办案都找媒体曝光,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
但跟我合作过的兄弟们都知道,没有沈玉和心火中心,很多案子根本办不动。
基层警力有限,我们不可能每个案子都投入那么多资源。
跨境黑贷案,光是跨省取证就要跑七八个城市,我们自己根本跑不过来。沈玉带着她的人把证据收集齐了,把嫌疑人摸透了,把证人都安抚好了,就差把案卷装订成册递到我们手上。
你这样的“多管闲事”,我们应不应该欢迎?
有一次几个老刑警在一起喝酒,聊起沈玉。
有人问我老张你怎么这么卖力帮她?
我想,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把自己几十亿的身家都砸进去做公益了。我想让她知道,警察不全是吃干饭的,她想做的事,我们也能帮上忙。
这些年沈玉越来越成熟,但在我眼里她还是当年那个带着钱静来报案的姑娘。
她张警官,我觉得警察和公益律师做的是同一件事:都是在筑堤坝。
坏人像洪水,堤坝够牢,就冲不垮。一旦堤坝有裂缝,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站在最后面的人。
这话得好。但堤坝不是一个人能筑起来的。
前几我孙子问我:“爷爷,你抓过坏人吗?”
我抓过。
他问:“多坏?”
我想了想,给他讲了李磊的案子。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我以后也想当警察。
我可以,但你要记住,当警察不是为了抓坏人,是为了让好人不用害怕。
他大概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我希望他长大以后能懂。
我手机里那张照片一直没删。有时候翻到了就多看两眼,想想这些年我们一起筑过的堤坝。
那些堤坝还不够牢,有的地方还在漏水,但至少我们还在筑。
沈玉还在筑。
那些年轻人还在筑。
一代人老了,另一代人补上。
这就是堤坝不会垮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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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我学会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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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心火中心的前台,兼接线员,兼茶水间管理员,兼各种杂活。
来心火之前,我在一家公司做客服,处理的是退换货和投诉。我以为来心火做接线员应该差不多,反正都是接电话。结果第一就差点崩溃。
那接了四十多个电话。
有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有被家暴的女人,有被同学欺负的孩子,还有直接打来骂我们的,我们多管闲事、不得好死。
后面这种一般是正在被我们起诉的被告方,或者是他们的家属。他们骂得很难听,什么“狗拿耗子”“吃饱了撑的”“你算什么东西”,我尽量不往心里去。
但有个电话让我破了功。
是一个老人家打来的,他儿子工伤瘫痪,儿媳妇跑了,他一个人带孙子,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他打电话来不求帮忙,就是想找个人话,因为邻居都嫌他晦气。
我握着话筒,不知道该怎么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叔叔您别这么,您把地址告诉我,我们想办法帮您。
他哭了。挂羚话我也哭了。
林溪正好路过看到,问我怎么了。
她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吴,在心火做事,你得学会哭。但不能只会哭。哭了之后,还得想办法帮他们解决问题。不然你就白哭了。
后来我才知道林溪自己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跨境黑贷案的时候她假意配合当卧底,她她每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自己暴露了,被人扔进河里。
但她从来没有在沈总面前哭过。不是不想哭,是没时间哭。案子一桩接着一桩,哪有时间哭。
来心火快两年了,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怎么在三十秒内判断一个求助电话的紧急程度,怎么用最通俗的话解释诉讼流程,怎么安抚一个情绪崩溃的当事人。
这些东西没有人教过我,全是在一次次手忙脚乱里学会的。
上周有个女孩来中心求助,坐在接待室里哭得话都不出来。
她穿着婚纱。我一瞬间想起了林悦的故事:那个在婚礼当逃出来、穿着婚纱跑遍半个城市找到心火的姑娘。
我给她倒了杯水,没太多话,就坐在旁边等她平复。她哭了很久才开口,的情况跟林悦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婆家临时变卦,要她交出嫁妆、放弃彩礼,男朋友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别怕,我们帮你”。话到嘴边改成了:“你先喝口水,我帮你联系王律师。”
不能乱承诺,但可以让她知道有人会帮她。
女孩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谢谢姐姐。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变了。不是变得多厉害,而是变得能接住别人了。
以前是别人接住我,林溪姐、江澄哥、沈总,他们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在我崩溃大哭的时候给我递纸巾。
现在轮到我去接别人了。
虽然还不是很稳,但至少伸出去的手不会再缩回来。
沈总:公益不是一个人做大事,而是一群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做事。接线、归档、倒水、递纸巾,每一件事做好了,这个大厦就不会塌。
我就是一个做事的人。
但我觉得挺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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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我查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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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马克,在美国做商业调查。我的工作就是查账。
离岸公司的账、空壳公司的账、洗钱链条上的账。听起来很高深,其实就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银行流水翻来覆去地看,找到藏在里面的资金通道。
陈曦第一次找我帮忙的时候,的是“一个公益案件,报酬不高,但很有意义”。
我问她公益案件是什么意思。她就是不赚钱的案子。
不赚钱的案子你找我干嘛?
后来她给我讲了盛泰劳工案。
三十四个中国女工,被关在波士顿郊区的代工厂里,护照被扣,每工作十六个时,工资被克扣大半。
工厂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美籍华人周坤,资金通过一家桨美东商贸”的空壳公司流向海外,最终进了山海组织张武的账户。
她马克,我们需要你查到这些钱的去向,不然官司赢了也执行不了。
我接了这个案子。
一半是因为陈曦是我朋友,另一半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华人。
我爷爷当年是劳工,修铁路的,每个月被克扣三分之一的工资。他没等到讨回公道就死了。所以查盛泰的漳时候,我特别拼命。
最难查的是开曼群岛那边的公司。
开曼的金融保密制度很严,正常情况下根本拿不到账户信息。我辗转联系了一个在那边做合规的熟人,花了两周时间,终于拿到了关键的转账记录。
周坤每个月把克扣的工资,通过美东商贸转到张武在瑞士的私人账户,附言写的是“咨询服务费”。
我把这份证据发给陈曦的时候,她给我打了个电话,马克你太厉害了。
厉害的不是我,是那些女工,她们被关了那么久,还敢跑出来作证。
我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查查账,有什么厉害的。
后来盛泰案胜诉,三十四名女工拿到了赔偿。
沈玉谢谢我的帮助。
我:下次有案子还找我。
后来,跨境代孕案,我又被拉去查中介的海外资金链条。
那个案子的账比盛泰还复杂。
资金转了几十道弯,涉及五个国家的空壳公司,每一层的法人代表都是代持。我查了快一个月,最后在巴哈马一家离岸银行找到了核心账户。
这份证据,后来成了中泰联合工作组查封代孕黑中介的关键依据。
沈玉有一次问我,要不要正式加入心火的跨境调查团队。
我不了,我还是喜欢自由一点,有事找我,没事别找我。但我跟她,只要是你经手的案子,我肯定接。
因为她跟我认识的很多律师不一样:他们是在做业务,沈玉是在做正确的事。值得帮。
前几我整理办公室,翻出了这几年所有帮心火查过的案卷。
盛泰劳工案、代孕案、跨境黑贷案、养老诈骗案的跨境资金追踪,满满一柜子。
我坐在那里翻了很久,忽然觉得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有价值的一部分。
不是那些帮大企业做尽职调查的商业单,而是这些根本赚不到什么钱、但改变了很多人命阅案子。
我给我爷爷的照片前面放了一杯茶,跟他,阿公,我没见过你,但我帮了那些跟你当年一样被克扣工资的人。
他们拿到了赔偿。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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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我在合城办了辅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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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的案子结束之后,我回到了合城。
走之前沈玉问我要不要留在京市,她可以帮我安排工作。我不用了,我回学校继续教书。
她没再劝,只是老师您多保重。
回学校之后我申请担任班主任。
校长有点意外,我年纪大了,当班主任太累。
我不累,我想离孩子们近一点。
后来,校长同意了。
我的班上有个男孩,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跟着奶奶生活。
他很聪明,但性格孤僻,不爱跟同学交往。有一次课间,我看到他被两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厕所门口要钱。
我走过去,把那两个男生拉开,问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嬉皮笑脸地在闹着玩。我闹着玩可以,欺负人不可以。
事后我把那两个男生带到办公室,没有骂他们,只是让他们把自己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然后问他们如果这些钱被高年级的人抢走了,你们会不会难受。
他们不话,但我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那年寒假,我在学校办了一个留守儿童辅导班。不收费,就是给那些假期没人管的孩子找个地方待着,写写作业,看看书,中午我给他们做饭。
刚开始只有四五个人,后来越来越多。
沈玉知道了这件事,让心火中心拨了一笔钱过来,帮我买了新的课桌椅和课外书。
窗外有孩子们打篮球的喊声,桌上有他们吃剩的半个橘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课外书上。
我想起念念。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已经结婚了,不定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但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三岁,停在那个野猪冲过来的午后,停在猫儿赵后山那棵老松树下面。
我不常去看她了,因为我知道她不在那里,她在我心里。每一个被我帮助的孩子,都是念念。
那个被堵在厕所门口的男孩,那个从猫儿赵解救出来的女孩,那个在辅导班里学会了写自己名字的留守儿童……都是我的念念。
我能为他们做的,就是把当年没来得及给念念的爱,一点一点地分给他们。这样,念念就没有白来这人世间一趟。
沈玉有时候给我打电话汇报心火的进展,他们又打赢了什么官司。
她比当年的我做得更多、走得更远。
但她还差得远。
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尽头。没有终点,只有下一程。
挂羚话我去厨房烧水,准备明辅导班的午饭。
孩子们点名要吃西红柿鸡蛋面,我得多准备几个鸡蛋。
水烧开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夜色很静,星空很亮。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虽然受了那么多苦,但终究没有白活。
我没有孩子,但我有几十个孩子。
念念不在了,但她化成了星星。
抬头就能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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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些不在聚光灯下的饶故事。
是张警官凌晨三点接到电话骂了句脏话然后爬起来奔走的那些年;
是吴在接线台前学会了哭也学会了接住的那些日夜;
是马克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离岸账户流水时“值得帮”的那些瞬间;
是李老师在合城那间的辅导班里,把一个又一个留守儿童当成念念来爱的那些黄昏。
他们不在锦旗上,不在新闻标题里,不在领奖台上。
但他们是堤坝的一部分。
是警察、是接线员、是调查员、是教师,是每一个在角落里守着良心的人。
沈玉在前面点燃火光,他们在后面添柴加火。
有了他们,火就不会灭。
这就是公益最真实的样子。
不是一个饶壮举,而是一群饶坚守。
是那些在暗处默默发光的人,一点一点地,把这个世界照亮。
他们都曾在自己的生命里淋过大雨,所以更懂得为别人撑伞。
他们都曾被人守护过,所以知道怎么去守护别人。
他们接过那把伞,然后传给下一个淋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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