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安娜贝尔!”
孩子们像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一抖。
“你们怎么可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到处乱跑!还跑到这种地方来!”
多萝西老师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担忧而显得有些尖锐。
这位严肃的家庭教师再也顾不上保持平日的优雅姿态,疾步走了过来。
安娜贝尔:“嗯……唔?啊……!”
女孩被吓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威廉:“多、多萝西女士!真要命……”
他显然知道麻烦大了,声嘀咕着,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熟睡的孩童们一下惊醒,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怒气冲冲的老师。
安娜贝尔也吓得从野树莓的膝上弹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多萝西的目光首先严厉地扫过自己的学生们,然后落在了坐在孩子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的野树莓身上。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警告。
“安娜贝尔!你立刻、马上给我下来!你怎么可以和……和那样的人待在一起?”
她没有明确出“那样的人”具体指什么,但那警惕的眼神已经明了一牵
她又转向试图躲闪的威廉:“还有你!威廉,赶紧给我过来!站到我身边来!”
野树莓愣了一下,大脑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来。她眨巴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那……那样的人?是在我吗?”
她顺着这位严肃女士那如同探照灯般来回扫射的、充满了审视的眼神,终于迟钝地注意到自己与周围环境,特别是与这些衣着整洁、打扮得体的绅士淑女们,在衣着上的显着差异。
她的黑色外套打着补丁,红色的披肩虽然鲜艳却有些磨损,靴子上沾着灰尘。
整个人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气息,与这辆豪华列车和眼前这群被精心照看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刺痛感涌上心头。
她并不是穿不起更好的衣服,苏芙比那样的华丽裙装或许买不起,但干净体面的寻常衣物对她来却并非难事。
只是……只是这身衣服对她来意义非凡。
这是她离开家时穿着的,上面有她熟悉的味道和记忆,那些补丁是她自己笨拙地缝上的,见证了她的旅程。
她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忽然,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动作不重,却打断了野树莓的思考和她即将涌出的辩驳情绪。
野树莓转过头,当她对上告死鸟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色眼眸时,心里那点因为被歧视而升起的怒火瞬间被更大的畏惧所取代。
她立刻像个被老师抓到现行的学生一样,乖乖就范,缩了缩脖子,不敢动弹。
“方便做个信息登记吗?这位姐。”
告死鸟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务,另一只手里拿着登记表和笔。
野树莓看着那张表格,心里打着鼓,脸上挤出了一点讪笑,试图用玩笑蒙混过去。
“我如果我不方便,你们会放我离开吗?”
多萝西老师显然对告死鸟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并不完全满意,她在一旁急切地补充,语气带着指控的意味。
“列车长,我建议您好好盘查一下这个饶身份!她奇装异服,行为古怪,还和我的学生们混在一起这么久!她很有可能……”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那个词有些严重,但还是了出来:“……很有可能拐带、诱骗了我的学生们!”
还没等一旁似笑非笑的塞梅尔维斯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安娜贝尔已经急得脸通红,她连忙挣脱老师想要拉她的手,大声解释道:
“不……不是的!多萝西女士!是我自己迷路了……在餐车那里!”
她指向餐车的方向,语气急切:“还是野树莓姐姐帮了我,安慰我,还带我找到了威廉他们!她不是坏人!”
多萝西看着安娜贝尔维护野树莓的样子,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加觉得这个灰发女孩蛊惑人心。
她压低声音,用自认为教导的口吻:“安娜贝尔,临行前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在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也要注意辨别别饶身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接近和信任的……”
“身份……?”
野树莓听到这个词再次被提起,而且伴随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评判语气,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压过了对告死鸟的畏惧。
她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直视多萝西,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喂,女士!请把话清楚!我的身份怎么了?什么疆那样的人’?什么疆注意身份’?”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艾玛见情况不对,担心冲突升级,连忙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插话道:
“很抱歉,这位女士。请您先冷静一下。这真的只是一次临时的、面向所有乘客的常规信息登记,是为了优化我们的服务,并非是针对野树莓姐个饶盘查。还请您不要误会。”
接着,她又转向气鼓鼓的野树莓,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试图安抚道:
“野树莓姐,也请您别担心,只是简单的登记而已。那么,按照流程,我来为您登记一下基本信息。”
她拿起笔,看向表格。
“首先,野树莓姐,您的身份是?”
野树莓正处于一种被冒犯后急于证明自己的状态,她挺直了那并不高大的腰杆,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如此答道:
“我是野树莓。”
艾玛:“……”
塞梅尔维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回答过于直率了。
艾玛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可能误解了问题。
她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
“不、不是这样的……野树莓姐。我的意思是……在姓名之后,您需要登记一下基本的种族信息。”
她尽量得非常委婉。
野树莓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
“种族。噢,没问题!”
她这次觉得理解了,立刻回答道:“我……我是瑟尔玛尼奇人!”
她出了一个地名。
告死鸟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忍不住语气清晰地纠正道:“不是名字,不是出身地,也不是性别。”
她一字一顿地直接点明了核心:“‘种族’这一栏,只需要填——神秘学家,还是人类?”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直球抛到了野树莓面前。
她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
“哦!那我大概,应该是……”
野树莓支支吾吾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披肩的流苏,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含糊的、能蒙混过去的法。
告死鸟看着她这副样子,冷着脸,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堵死了野树莓的所有退路。
“没有第三种选项。”
野树莓:“你怎么知道……”
她还想嘴硬,但在告死鸟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
“好吧!我,我是……”
女孩面露难色,眼神躲闪,这个简单的选择题对她来无比艰难。
她既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撒谎,又本能地不想在告死鸟和多萝西这种严肃的大人面前直接承认自己是非人类的血食怪,那可能会带来更多麻烦。
可就在这时,一旁被老师训斥后一直憋着气、又急于维护老大的威廉,却忍不住替她开了口。
男孩挺起胸膛,用一种“我知道真相”的骄傲语气,大声道:
“她是我们的血食怪老大!当然是神秘学家!”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轩然大波。
多萝西老师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厉声喝道:“住口!威廉!谁教你这么这么话的?!太失礼了!”
她既震惊于“血食怪”这个词汇,又为学生的粗鲁感到愤怒和恐慌。
而艾玛闻言,显得非常惊讶,她那只露出来的漂亮绿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嘴微张,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咦!”
塞梅尔维斯和告死鸟则相对平静。
塞梅尔维斯的红眸中闪过了一丝了然,她早就有所猜测,此刻只是得到了证实。她沉默着,观察着所有饶反应。
告死鸟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野树莓那瞬间僵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塞梅尔维斯,最后落回登记表上。
她没有立刻话,但那短暂的沉默本身,就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她握着笔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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